江幸扫了几眼宗门下发的报名表, 随意丢回桌上, 他不是天才也不是强者, 何况第一名已经被内定好了, 没有去参加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还是一届魔修, 全靠那条诛仙索才能遮掩魔气,要是参加宗门大比,被正道人士们当成去夺剑的反派顺手杀了怎么办?
他推开窗, 给屋子透透气,一转头的功夫, 便听房门被推开。
“我回来了!”
燕准兴冲冲地高喊一声, 将手心的包袱朝江幸丢去, “江幸, 我跟你说,我爹娘的病好全了,他们还夸我有本事,以后要把家业全都传给我……”
江幸抬手接住他丢来的包袱,低嗤道:“你家不是本来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么,还能传给谁?”
“以前他们不放心, 现在对我可放心了, 我爹说燕家几辈子都没出过像我这么有出息的孩子, ”燕准眉飞色舞地凑上前来,还不忘从怀里抽出一沓子银票, 塞进江幸的手心,“我爹娘叫我给你们的谢礼,每人都有份。”
什么谢礼,估计是给他们这些“跑腿小弟”的酬劳吧。
江幸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银票数了数,眉头微挑。
一万两银票,燕父燕母真是出手大方。
他把那厚厚的银票搁在盒子里,动作忽顿,低声道:“乌莫寻也回来了?”
燕准唇边的弧度消失,他点了点头道:“他说要去主殿领罚,叫我们都不必跟着他。”
“哦。”
江幸淡淡应了声,“我去看看他。”
话音落下,燕准讶然地道:“你去做什么,他已经说过了所有责任他一人承担,没事的,他毕竟是内门弟子,敢这么做一定是心里有数,况且这次错本就在他。”
乌莫寻心里有没有数,江幸不知道。
江幸只知道方文杰为了夺那把泯无剑,迟早还会找上乌莫寻,乌莫寻这蠢货万一再着了道,到时候他们还得给乌莫寻收拾烂摊子。
“我只是去跟他说几句话而已,没要帮他分担责任,”江幸瞥了燕准一眼,又道:“正好子书白今日要去丹峰看病要找人陪,你去陪他。”
闻言,燕准稍稍放心些许,一口答应下来,“行,那你去吧,小白兄尽管交给我。”
从南殿出来,一路直到玄极峰,路上看到许多陌生的面孔,穿着各宗各派的道服,应该都是前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们。
宗门出手,消息传得真快。
江幸沿着山阶走上去,远远的瞧见一道身影跪在玄极殿前。
眸光微滞,江幸愕然地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得笔直的乌莫寻,其余围观的内门弟子和他一样吃惊。
这也算是无妄宗的奇景了。
他缓缓靠近人群,看到乌莫寻身前还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岁数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方正,颧骨偏高,鬓角有些霜白,发丝却乌黑如墨,一丝不苟地束在赤金冠中,神情冷漠极了。
“啪”地一声,响亮的耳光几乎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乌莫寻的脑袋被打偏到一边,又缓缓跪正,从背后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江幸皱了皱眉,听到那男人声音冷沉地开口:“继续说,私自放走魔修,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是。”
乌莫寻平静地回答他,“我做的,那魔修极擅伪装,我当时没有分辨出来真假,故此放走了他。”
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嘴角有血溅出来,乌莫寻抬起头,直直望向那男人:“你问多少遍,也是我做的,与其如此逼问,不如直接把我从乌家除名,我再怎么丢人现眼,也丢不到乌家头上。”
对面的男人听到他的话,眼底怒火中烧,“好,这是你说的,从今往后,乌家没有你这样的废物嫡子。”
男人说罢便拂袖而去,徒剩乌莫寻跪在原地,半晌,他爬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进玄极峰内。
“活该,叫他平日里跟咱们耍威风,这回犯了大错,谁也保不住他。”
“听说宗主他们已经商议要将乌莫寻从内门除名,往后他就只能在外门待着了,家族也不再管他,看来乌莫寻彻底再难翻身了。”
江幸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们,走进玄极峰殿内,看到乌莫寻正在角落收拾自己的东西。
“真是活该。”
乌莫寻动作一顿,转过头去,便见江幸抱臂倚在廊柱边,颇为讽刺地盯着他。
他眯了眯眼,没有说话,只回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江幸俯身下来,又低声道:“方才那是乌家家主吧,下手太轻了,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非得往死里打不可。”
乌莫寻仍没有理会他,兀自将自己的所有东西装进储物戒,朝门外走去。
江幸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笑吟吟道:“从今往后你我就都是外门弟子了,你也该从东殿搬出来,住到南北两殿去,我那是挤不下你这尊大佛,也不知谁敢跟你住在一起,不然你去问问子书白,兴许他会愿意给你腾个地方。”
听到这里,乌莫寻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看向他,冷冷道:“滚。”
江幸却不依不饶地凑上前来,笑着道:“你凭什么命令我,认清你的身份,你现在可不是内门师兄了,你现在是无妄宗的罪人。”
此话一出,乌莫寻猛地抬眼望向他,眸底猩红,“你有完没完?”
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江幸淡淡嗤了声:“没完,你把我要杀的人放跑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乌莫寻一把推开他,朝山下走去。
江幸立即跟上,悠哉散漫得像是在林间漫步般,与他保持着三步以内的距离。
直到走到东殿,乌莫寻实在忍受不了他,迈步踏进自己的房间,而后将房门狠狠摔上。
不多时,乌莫寻又听到门外传来他漫不经心的声音。
“乌师兄,把门关这么紧做什么,你该不会是在里面窝藏了哪个姓方的魔修吧?”
话音未落,乌莫寻猛地拉开房门,将江幸一把拽进房内。
他恨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幸敛起笑意,淡淡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宁肯抛弃一切也要救下方文杰的下场有多悲惨,真可怜啊,为了一个处心积虑接近你的魔修,把自己害成这副德行,世上还有比你更蠢的人么?”
闻言,乌莫寻神色更冷,“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什么叫你的事,倘若方文杰为了报仇来杀我和子书白呢?”江幸猛地抬手掐住他的颈子,将人按到墙上,沉声道,“我告诉你,他不仅会杀我们,将来还会杀你,杀燕准,杀掉我们所有人,而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
乌莫寻逐渐冷静下来,沉默地看着他,用力攥住他的手腕,自颈间挪开,“是又怎样,你们的性命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死就死,关我何事?”
啪的一声,房间登时安静下来。
乌莫寻不可置信地转眸望向他,“你打我?”
家主也就算了,江幸算什么东西?
江幸没有说话,只怒沉沉地盯着他,半晌,冲上前去又给了他一拳,把他掼倒在地,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脸上。
乌莫寻也被激起火气,攥住他的衣襟回敬一拳。
两人扭打起来,谁也没有动用法力,纯粹地互殴。
半晌,乌莫寻占了上风,把江幸死死按在地上,方要再打他一拳,却见江幸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动作顿在半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他收回手,往旁边啐了一口血沫,“别以为我真是好惹的,像你这种货色……”
话还没说完,脸上又猝不及防挨了一拳。
乌莫寻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你找死是不是?”
江幸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德行,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谁都对不起他,谁也不明白他的苦衷——简直跟江幸自己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实在太相似,相似到江幸看到他就觉得恶心。他跟乌莫寻最大的不同之处,是他遇到的人是子书白,而乌莫寻遇到的是方文杰。
不过江幸比乌莫寻运气稍好一些,至少他爸妈没动手打过他,只是死了。
两人又缠打在一起,不知过去多久,谁也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地休战片刻。
乌莫寻靠在书架边,胸腔起伏着,看着江幸被打破的嘴角,低骂了声:“有病,打不过还挑衅,换做旁人早就弄死你了。”
“你不也是一样?”江幸抹去嘴角的血,冷淡道,“我要是有子书白的修为,早就弄死你了。”
乌莫寻没好气地踹他一脚,“滚出去,滚!”
整天把那个子书白挂在嘴边,跟那蠢货绑一块了吗?
江幸眸光沉沉地看着他,良久,倏忽低声道:“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句,你不是只有方文杰。”
话音突兀,乌莫寻神情微滞。
“有我,还有燕准,子书白也愿意跟你做朋友……”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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