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今日那第三名迟迟没来参加考核,也不知是得罪了谁,偏在这紧要关头去收拾他。”


    “非也非也,你入门晚没见识过,这种事从前也发生过,有的人说是参加考核的弟子们趁机陷害,也有的人说,宗门里混进了魔修卧底!”


    “什么,当真有此事?宗主和长老们怎么不管?”


    “没有线索,根本查不出来,何况宗主他们整日要处理无数事务,哪里有闲心管一个小弟子的死活。”


    子书白错愕地看向四周,果然没有看到秦上彦的踪影,他记得这个人,从一开始测灵根时他们就认识了。虽然子书白非常不喜秦上彦的处事作风,觉得他很讨厌,却也不愿看着他被魔修害死。


    如果宗门里真的有魔修,岂不是时刻都有可能再次伤人,如此一来大家都会有危险,不止是秦上彦,还有燕准……甚至是江幸。


    一道钟声悠然响起,考核正式开始。


    子书白望着那空缺的位置,心事重重地收回视线,眸光渐渐变得坚定。


    ——他要查清楚,把幕后黑手抓出来。


    *


    玄极峰殿内,江幸借着明媚的天光,半倚在小榻上看书。


    眼前的书页忽然被一道阴影覆盖,他困惑抬眼,见到方文杰那张面带微笑的脸。


    “乌莫寻不在。”


    他随口敷衍一句,翻动手上的书看下一页。


    方文杰背手而立,安静地盯着他,片刻,唇角轻勾:“我不是来找他。”


    不找乌莫寻?


    江幸神色微滞,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搁下手心的书,余光将殿内扫视一圈,蓦然发现整座大殿竟连一个人都没有。


    今日所有人都去观看内门考核,就连乌莫寻也去凑了热闹。


    他警觉地暗自摸向小案上的长剑,低声道:“所以,方师兄找我何事?”


    方文杰缓缓坐在他身边,声音很慢:“听乌莫寻说,你叫他把秦上彦的腿打断,还打算亲自去解决那人?”


    这傻叉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就那么信任方文杰,看不出来这是个八面玲珑的蜂窝煤心眼?


    江幸深吸了口气,沉思片刻道:“原来师兄是为此事找我,难道师兄是想捉拿我和乌师兄去宗主长老面前问罪?”


    不可能吧,以他的观察,方文杰绝不会因为这种事去得罪乌莫寻,如此心机深沉唯利是图的人,自然会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听到他的话,方文杰果然笑了笑,“我们是朋友,我怎会捉拿你呢?”


    朋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怪极了,江幸紧皱着眉,还没想清楚他的真实意图,却听方文杰又兀然开口。


    “我是要帮你。”


    开什么玩笑,他跟方文杰非亲非故,交集甚少,如果不是因为乌莫寻,估计方文杰根本不会和他多说几句话。


    帮他?恐怕是想害他吧。


    “实话告诉你,”方文杰悠悠地望向窗外,淡声道,“昨夜的事,宗主已经知道了,是我帮你们暂且瞒过。那秦上彦同样也是四大世家之子,虽说只是庶子,却也颇受喜爱,秦家清早时已经派了许多高手来宗门彻查此事。”


    江幸拧眉听着,后续发展他早有预料,但方文杰会帮他隐瞒,他不信此人有那么好心。


    方文杰没得到他的回应,低声道:“我的意思是,倘若你现在要去亲手解决掉他太麻烦,他有诸多高手保护,以你的修为如何能做到暗中杀人,即便那人已经是个残废。”


    闻言,江幸更加不解:“师兄到底想说什么?”


    他知道此事很难,但江幸有自己的办法,他这几日在内门藏书阁看书,偷学了几样暗度陈仓的高难禁术,暗杀秦上彦绝对足够了。


    见他发问,方文杰总算将视线落回到他身上,唇畔仍带着浅淡的笑意:“我是魔修。”


    江幸怔愣了瞬,对上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唇色一点点泛白。


    他迅速起身要拔出案上的长剑,一只手却攥住他的喉咙,将他狠狠砸回那张小榻上。


    方文杰漫不经心地掐住他的腕子,逼迫江幸松开手心的剑,轻声道:“我看好你,所以才想帮你,怕什么。”


    江幸明白他所谓的帮忙是什么意思了,这疯子想要让他也变成魔修,走火入魔后修为大涨,绝对能杀掉秦上彦。


    可堕魔之后,人会渐渐失去本性,变成一个只知杀戮,听从于魔尊指令的傀儡。


    他绝不要变成那样。


    江幸竭力想要挣开他,然而方文杰的大手却像铁钳一样无法撼动分毫。


    “你自己选吧,”方文杰一副怜悯的模样,静静看着他,声音轻轻,“是入魔呢,还是就这样被我掐死?”


    该死!


    为什么偏偏穿成一个路人甲!


    凭什么他的一生总是要拼尽全力才能赶上别人,实在太弱了!


    没有背景,没有实力,没有天赋,老天爷从不偏爱他,他总是什么都没有!


    江幸死死盯着方文杰,咬紧牙关,自齿缝里恨恨挤出字来。


    “我、偏、不。”


    大不了一死,从头再来又如何!


    听到他的话,方文杰神色稍顿,垂眸望向他,漠然地收紧五指,“真有骨气呢。”


    呼吸被阻断,直至肺里再没有剩余的空气,江幸头脑昏沉,眼前阵阵发黑,手上的力气也愈发的轻弱,渐渐无力挣扎。


    片刻,气管骤然通畅,无数空气争先恐后般挤进肺里,他如同即将溺死的人般狠狠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止不住地喘息、咳嗽,像是要把血咳出来。


    方文杰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淡声道:“醒醒,别睡了。”


    江幸恶狠狠地抬眼看向他,却听方文杰又笑着道:“现在你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就别这般恨我了吧?”


    话音落下,他猛然发现自己体内有一股横冲直撞的凶猛力量,江幸睁了睁眼,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道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墨色咒文。


    这咒文,他认识。


    魔尊手下护法的标志,原书里写过,只有护法能够做到强行让他人堕魔……这个疯子,竟然强行把他变成了魔修。


    方文杰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唇,低声道:“你以为你不想,我就会放过你?”


    杀人是最简单的事,但江幸这样心毒至极的人,留着做魔修才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江幸闭了闭眼,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说话。


    “好了,消消火气。”方文杰笑眯眯道,“往后我会更加关照你,要好好帮师兄做事。”


    无人回应。


    许久,殿门吱嘎一声轻响,方文杰走了。


    江幸撑起身体,冷然盯着那道紧闭的殿门,他实在没有料到方文杰会是魔修,竟然藏得那么深,连宗主长老们都不曾发现。他不记得书里对此人有什么描述,或许可能有,是他没仔细看。


    魔尊座下的护法们倒是出场过几次,只是不知道方文杰的真实身份是哪一个。


    他没心思再去细想,抬起手来,望着手腕上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咒文,尽管肉眼看不见,可他清楚一旦成为魔修,在这本书里绝对会死的很惨——这书的名字就叫《大道无魔》啊。


    就算子书白现在仍把他当朋友看待,可他得知自己变成魔修之后,一定还是会毫不犹豫杀掉他。


    脑海里浮现子书白斩杀魔修时那狠绝无情的场面,江幸掐了掐额角,愤恨地一拳砸在小榻上。


    哐当一声巨响,那张属于乌莫寻的小榻竟被他一拳砸裂。


    江幸怔愣片刻,从小榻上爬起来,望着自己的手。


    他居然真的变强了。


    魔修比普通修士更强的缘由,是因为只要走火入魔便会得到更强的力量。邪修总是比正道快。


    他眸光微暗,指尖腾然冒出一簇幽沉浓重的魔气,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着,倒映在眼底。


    事已至此,或许,堕魔也并非一件坏事。


    *


    “那子书白当真厉害,竟然剑法与法术都拿了历年来的最高分,听见长老方才夸他什么没,说他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中的顶尖天才!”


    “真夸张,我瞧着也就那样,不就是剑招厉害些。”


    铺满黄昏晚霞的山阶上,一道墨色身影自阶上缓缓走过,身上道服的莲花暗纹在霞光下泛着浅淡矜冷的光色,满是生人勿近的寞然气息。


    见到是内门弟子路过,小弟子们纷纷噤声,恭敬地行了一礼。


    江幸视若无物地路过他们,朝着北殿的方向而去,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方才说了什么。


    忽然间,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树下蜷缩的猫身上。


    猫身体不知被哪位好心修士恢复了原状,不再那么庞大,变回小小胖胖的一坨。认出是给它饭吃的江幸,猫殷勤地凑上前来,绕贴着他的腿转圈。


    耳边传来喵喵的叫声,江幸短暂顿了一下,却没有如往常那般俯身下来摸一摸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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