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
心情出离的平静。
没有喜爱的情绪,也没有厌恶的感觉,这就是堕魔的代价么?
他绕开那只猫,继续朝北殿走去。
“江幸?”
身后倏忽传来道声音,带着些许不敢相信的吃惊。
江幸淡淡转眸望去,看向山阶上的那人。
燕准错愕地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捉住他的腕子,“可算逮住你了,混蛋,你别跑!”
真是的,子书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去了玄极峰找江幸,就该跟他一块回寝殿的。
他刚想抓着江幸问清楚为什么冷落他们,对方却猛地甩开他的手。
燕准愣了愣,抬起眼,看到江幸眼底一片孤冷疏离。
好怪。
就算从前江幸最不待见他的时候,也不曾用这种眼神看他。最起码也是有情绪的,厌恶的、嫌弃的、叫人看了就来气的……生动的情绪。
“你怎么了?”燕准不自觉软下声音,轻轻问他,“最近有什么事不好过么?”
江幸没有回答,只冷漠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燕准连忙追上前去,有些懊恼自责地低声道:“那乌师兄又欺负你了是不是,是我不对,我没关心你……江幸,你说说话。”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住江幸的胳膊,耳边却听到对方极轻极淡的声音,“不想死就滚。”
脑袋嗡的一声,燕准呆在原地,怔忡地看着江幸远去的背影。
不知怎的,方才脑海里有道莫名其妙的声音在告诉他,江幸没有在跟他开玩笑。
他们真的渐行渐远,就此别过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燕准茫然地转过头去,看到子书白匆匆赶来。
“我听人说江幸来了北殿。”子书白期待地看着燕准,“你见到他了么?”
江幸是来找他的,一定是。
燕准还没回过神来,脑海里一片混乱,没有回答他的话。
见状,子书白着急地拉住他便要去见江幸,尚未多走几步,便被燕准一把拽了回去。
“别去。”燕准抿了抿唇,神色黯然,“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别去。”
子书白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有些不甘心地轻声道:“为什么?”
燕准犹豫半晌,勉强吐出一句:“我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直觉告诉我现在的江幸很危险,千万不要接近。”
“你说不出理由,我不会听。”子书白抿紧唇,低声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担心,但江幸绝不会伤害我。”
他已经不信任过江幸一次,那时他抓住了江幸搭在剑柄上的手,可什么都没发生,是他的不信任伤害了江幸。
那个会给小猫喂饭,会帮孩子留住父亲,会为认定的朋友出头的江幸,值得他相信。
子书白轻轻扯开他的手,安慰地拍了拍燕准的肩膀,温声道:“别胡思乱想,回寝殿休息吧。”
他今天会把一切都说开,跟江幸和好如初。
他们会像从前那样继续做世上最好的朋友,一定。
*
北殿。
秦上彦的房门外,驻守着四位金丹期高手护卫,看来方文杰没有骗他。
江幸冷冷看着那几个护卫,原书里秦上彦就是靠着自己家族厉害才苟活了几十章,当然,也有子书白太过心软没用的原因。
但今朝不同往日了,他可不是子书白那种圣父。
他抬手掐诀,悄然用禁术将身形隐匿,一步步朝着秦上彦的房间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到附近时,一只手猛然抓住他,将他拖进了拐角黑暗处。
江幸不可置信地睁了睁眼,就算是金丹期,也绝不可能识破那道藏匿身形的禁术,究竟是谁!
他立刻抽出剑来转身对向那人,待看清那张脸后,面色却僵滞了瞬,江幸不自觉地攥紧手心的剑,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
那张脸自黑暗处一点点浮现,子书白静默地望着他,低声道:“这也是我想问你的话。”
就在片刻前,他没在自己的房间见到江幸,遍寻无果,便猜到江幸兴许用了隐匿身形的法术,而他正好会一些探察气息的法术。
他好奇地循着江幸留下的气息找去,一路来到了秦上彦的房门附近,一个不好的念头无端浮现在脑海里。
他告诉自己不可能。
他们没有任何交集,甚至不认识彼此,然而偏偏江幸真的在这里。
子书白缓缓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燕准的声音。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别去。”
——“我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直觉告诉我现在的江幸很危险,千万不要接近。”
半晌,在彼此漫长的沉默中,子书白睁开眼,低声道:“还没有想好如何解释么?”
江幸冷笑了声。
“我凭什么跟你解释?”
是啊,凭什么。
子书白想。
他没有任何身份来质问了,以前好歹是朋友,现在就连朋友也不是。
江幸淡嗤了声,绕开他便要朝秦上彦的房间走去,手腕却被握住,轻而易举拽回来。
子书白捉着他的腕子,稍渡进些灵气,腕间登时显露出一道魔气四溢的咒文。
“放开我。”江幸用力挣开他,狠狠怒视他一眼,“我警告你,别再多管闲事。”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眼睫低垂,颤抖轻声道:“什么是闲事,看着你堕魔,放任你去杀人,如此是闲事么?”
江幸没时间跟他废话,他已经观察了一阵,那四个大成金丹期护卫,虽然在秦上彦的房间周围下了一道阵法,但每半个时辰就要交接换人维持阵法。
只要抓住那个间隙,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去杀掉秦上彦。
时间不多了,谁也别想拦他,他今日要秦上彦非死不可。
然而还没走远,身边人用力攥住他的手,这一次,任凭江幸用怎样的力气挣扎都没能挣脱开。
他怒上心头,抬头望向子书白:“你找死?”
子书白静静看着他,眼底一片悲悯,轻声祈求:“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会帮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不要什么都防备我,求你。”
江幸冷笑了声,告诉他什么,难道告诉他自己早就死过很多次,前世被秦上彦踩断双腿丢进魔物堆里活活被吃掉,所以今生才来报仇?还是告诉他自己是被方文杰逼迫堕魔,一切并非他所愿,但他还是选择借用这魔气来杀秦上彦?
这里面哪一个字,他们悲天悯人、正直善良的圣父救世主大人会相信?
就算全部相信,子书白真的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他杀掉秦上彦?
可笑。
江幸沉沉开口,举剑指向他:“我只说最后一次,滚,再敢拦我连你一起杀。”
别来妨他,别来阻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样对谁都好。
子书白执拗地抓着他的手,坚定不移的,一字一顿重复:“我会帮你。”
“帮我什么,帮我杀人,你做得到么?”江幸的忍耐已到极限,时辰马上就到,错过这一次绝佳的机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等不了了,他今天就要手刃秦上彦!
听到江幸的话,子书白眸光暗下,张了张口,刚要给他答案。
身后倏然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
“什么人在那!”
霎那间,子书白无比清晰地看到江幸恨恨地剜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经恨毒了他,对他整个人彻底宣判死刑。
江幸毫不犹豫一剑砍来,子书白本能般避开他的剑,也放开了他的手,绝望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胸口像是沉没进水底,溺亡般喘不上气。
没能说出口的话,永远没机会说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做不到。
第23章 重生
(二十三)
江幸太了解子书白, 或者说他太了解大道无魔这本书,作者是那么偏爱他的主角,尽管这本书全文到处都是逻辑漏洞, 然而为了衬托主角的善良无私是多么正确, 不管发生什么危机都能被子书白轻松化解, 并让所有人对他心悦诚服。
子书白是不会有错的, 错的永远是跟他作对的人。
堕入魔道, 相当于彻底站到子书白的对立面,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只剩必死的结局。
就算他们曾经有过几分浅薄的情谊,最终还是会变成子书白强忍不舍与难过,上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然后将他一剑捅死。
什么兄弟什么朋友,都不如子书白的人间正道重要。
想到那场景, 江幸便恶心得要命。
他一路疾驰赶回东殿, 甫一进门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小桌前喝茶, 正是方文杰和乌莫寻。
江幸心情烦躁, 莫名有种被人强行在脑门上打了个反派标签的感觉,屋里出现的不是狠毒魔修就是不讨喜的反派,他是喜欢反派没错,但这种被迫站队的感觉实在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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