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子书白仿佛听到天籁之音般,眸光一点点亮起来,他感激地道:“多谢师兄提点,我明白了!”


    没错!


    他要进内门,这样他就不会被当成废物,说不定乌莫寻不会再那么讨厌他,最重要的是,江幸没办法这样躲他。


    就算讨厌他,至少也干脆了当地把话说开,让他死心吧。


    沈师兄欣慰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你是个踏实的人,好好修炼有朝一日肯定会大有作为,我们都很相信你。”


    子书白认真点点头。


    片刻,沈师兄又把目光投向他身后的燕准,嘴角微抽:“还有你,整日不要总往丹峰跑,你师姐跟我说了很多次,你没活干么,有空好好画符,听见没?”


    燕准讨好地笑了笑,退到子书白身后躲起来:“听见了听见了,谨遵师兄之命。”


    两人乖巧地跟师兄告别,心情欢快地朝山下走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沈师兄和柳师兄看了看彼此,低笑道:“想当年咱们也是这般有活力。”


    “是啊,只那江幸不同。”柳师兄不大认可地摇了摇头,“能跟乌莫寻相处不错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也不知子书师弟为何如此执念,我看迟早有一日,他要栽在那江幸身上。”


    沈师兄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别说这种话,江幸并没做过什么仗势欺人的事,每日只在殿里读书,看着是个好孩子。”


    “……我说不过你,咱俩且走着瞧吧,我肯定不会错。”


    *


    两日后,江幸为宗门大考得极其充分,虽然剑法上面还是比不上其他弟子技艺精湛,但也算有些长进,排名勉强不再垫底。


    大考结束,乌莫寻把与他交好的内门弟子全都喊到无妄宗山下的八宝斋去吃饭,美名其曰庆祝他又夺得内门第一,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喝酒罢了。


    江幸自然也去了,免费的饭不蹭白不蹭。


    坐在酒桌角落,他倚在窗边望向窗外的山川景色,脑海里无端浮现出开河城的美景。


    那时他身边坐着的没有这么多人,只有醉醺醺的燕准和子书白两个。


    可为什么那时候的心境格外宁静祥和,而现在他听着乌莫寻的醉话只觉得无聊至极。


    “方师兄来了!”


    众人声音顿然尊敬起来,一听便知是方文杰大驾光临,“方师兄快请坐。”


    江幸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方文杰是内门首徒,怪不得所有任务都是他负责发放,也是他负责交付酬劳。这是个人精中的人精,他一眼就看得出来,方文杰跟所有人的关系都恰到好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对有利益价值的人稍稍示好,听闻就连宗主和长老们也极信赖他,是个很有手段的人。


    见到他来,乌莫寻醉意朦胧地递上一壶酒去,被方文杰抬手推去,“不喝了吧。”


    “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唉,岂敢不给乌少面子。”


    方文杰只得接过酒壶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坐在角落的江幸,唇畔勾起一抹笑,将酒壶丢还给乌莫寻。


    半晌,江幸察觉到身旁坐下了什么人,他蹙眉看去,却见方文杰微微笑着,朝他递来一张名单。


    “什么?”他狐疑地盯着方文杰,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对方淡淡道,“此次宗门大考的外门弟子成绩,前三名可以参加内门考核,不想看看?”


    闻言,江幸面色微顿,他几乎一瞬间猜到方文杰的用意,可偏偏他望向那张薄薄的名单,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接过来。


    果不其然。


    心情刹那沉闷下来,他盯着第一名那明晃晃的“子书白”三个大字,分明没有醉酒也开始有些头疼了。


    江幸刚要把那张名单丢还给方文杰,却在看到名单上另一个名字时,猛然停下动作。


    瞳孔骤然疾缩,他紧紧捏着那张纸,直到纸页被他掐皱。


    方文杰敏锐地发觉他神色异常,低笑了声道:“不至于气成这样吧,我还以为你看到他来会高兴呢。”


    江幸眼底掠过一丝寒光,那阴森狠绝的眼神让方文杰有些惊讶,绝对是恨之入骨才会有的神情。


    他从江幸手里拿过名单来,挑了挑眉,“第二名,孙绪,你的仇人?”


    江幸没有开口说话,只端起酒盏将里面所有的酒一口喝尽,抓起新的酒壶,起身坐到了乌莫寻身边。


    “看来不是第二名,那就是第三名了……”见他走远,方文杰意味深长地望向那张名单,缓慢念出那个名字。


    “秦上彦啊。”


    江幸全都想起来了。


    被人生生踩断双腿,血流干了,内脏被掏空了,天虫嗡鸣振翅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环绕,漫天的黄沙找不到任何生路,他被活活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与秦上彦,是嚼穿龈血的刻骨之仇,其他人都无所谓,唯独秦上彦,他必须要亲手折磨死他。


    当时江幸满心绝望,只想活着从沙镇走出去,所以才把这份仇恨暂时搁置,如今他全都想起来了。


    第三名,想必又是靠作弊拿到的成绩吧,就这么想进入内门?


    好啊,他在内门等着呢。


    瞧见江幸破天荒地坐到自己身边,乌莫寻醉醺醺地仰倒在椅子上,轻嘲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事?”


    江幸提起酒壶来,将两人的酒盏各倒上满满一杯,轻笑了声:“自然是陪师兄喝酒。”


    闻言,乌莫寻敛起唇边的笑,朝他勾了勾指。


    江幸微蹙了下眉,片刻,还是耐着性子附耳过去。


    “你当我傻么,一招来回用。”


    还记得上次江幸在开山宴陪他喝酒,就是这副神情。


    乌莫寻低低笑着,声音淡下来,“说吧,什么事求我?”


    这人平日烦是烦了些,但的确一点就通,跟聪明人说话实在简单省事。


    江幸抬眸望向他,干脆也不再遮遮掩掩,“师兄可否帮我收拾一个人?”


    乌莫寻眉头微挑:“谁?”


    “一个外门弟子,秦上彦,明日要参加内门考核。”


    闻言,乌莫寻似是觉得这名字有几分耳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处听过,目光落在江幸脸上,他低声问:“他怎么惹了你?”


    江幸忽而笑了笑,“没惹我,看他不爽。”这一世秦上彦的确还没惹到他,可前世的债,他要秦上彦千倍百倍奉还。


    这理由倒像是乌莫寻自己会说的话,他也笑了笑,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夜要吃什么饭,“想让他受罪还是死?”


    “打断他的腿。”江幸用手心酒盏碰了碰乌莫寻的杯,云淡风轻道,“剩下的我自己来。”


    秦上彦在原书里家族势力庞大,又有各种天材地宝喂养,修为也不算差,他的剑法还不够熟练,所以才需借助乌莫寻的手帮他先打断那两条狗腿。


    乌莫寻将酒喝尽,两人都没再多说,却已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夜色昏沉,秦上彦取得第三名,恰巧也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庆祝,刚刚归山。


    方走到半山腰,他便见不远处立着几道陌生的身影,没有穿着道服,而是清一色的黑衣,在浓浓夜色下提着长剑,透着瘆人的诡异。


    喝了太多酒,秦上彦醉极了,恍惚地抬眼看去,不耐烦地喊了声:“让开。”


    不日他就要升入内门,这些不长眼的竟还敢挡他的路,等他成了内门弟子,定要好好收拾这些蠢猪。


    那群人当中为首的黑衣人淡嗤了声,漠然冷冽的目光似是在看一个已死之人,声音随意,


    “打断他的腿,我要听骨裂的声音,谁打得越响,我有重赏。”


    秦上彦难以置信地听着他的话,看到那些人朝自己走来,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一条铁链却甩了过来,精准拴住他的喉咙,把他硬生生拖了回去。


    救命……救命!


    这些人究竟是谁!!


    *


    翌日,内门考核。


    燕准揣了一大包瓜子,兴奋地挤开围观的人群,走到最前面落座,见到子书白走上高台,激动地挥了挥手。


    “看见没,那是我兄弟,子书白!”燕准扒拉两下身旁坐着的小弟子,全然不顾对方脸上嫌弃的神情,得意地介绍道,“他是宗门大考外门弟子里的第一名,上千人里的第一!你知道有多厉害么?”


    对方如同见到神经病般挪了挪凳子,离他更远一些。


    燕准却毫不在意,眼里只有台上的子书白,太帅了,他兄弟简直是世上最帅的人,也就比他稍微逊色那么一点点。


    高台上,子书白视线在人群里扫过,在看到朝他挥手的燕准之后,终于露出些许微笑,也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


    他会成功的,一定把江幸带回他们身边。


    “听说了么,昨晚出了大事,那个第三名的秦上彦不知道被谁活活打断了双腿!”


    子书白耳力极佳,听到这句话,他神色忽滞,偏头望向身后那些窃窃私语的内门弟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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