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有说话,只安静坐在树下,抚摸着那只小猫的脊背。猫舒服地伸着懒腰,毫无防备地翻出肚皮来,一切显得那样宁静温柔。


    他捏了捏指,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坐在江幸身旁。


    “什么事?”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子书白眼睫微颤,转眸望向他,谨慎斟酌着措辞。


    江幸似是看出他的紧张,淡淡道:“想说什么就说,我不过是他残留在你脑海内的神识,他不会知道梦境发生的一切。”


    顿了顿,他话锋忽转,低嗤了声,“换言之,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子书白呆了呆,好像被这句话给冲击到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我……”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对方却忽然扯起唇角,猛地凑近他些,“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靠近令子书白本能地后退,呼吸停滞,心口莫名开始狂跳,那柔软殷红的唇,距他仅有几寸,仿佛稍稍靠近便会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我不会做。”他抿紧唇,推开江幸,无比认真地开口,像在对自己发什么誓,“即便是在梦里,我也绝不会亵渎于你,我对你只是朋友之间的欣赏。”


    闻言,江幸如同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淡淡嗤了声,敷衍着道:“好好,随你。”


    说罢,他不再理睬子书白,只专注地为怀里的野猫摘下毛发里夹杂的树叶。


    天地安静极了,子书白直勾勾盯着他,片刻,缓缓挪动身体,更靠近他一些。


    “我想跟你说话。”


    “说。”江幸头也没抬,仍旧只顾怀里的猫。


    子书白抿了抿唇,低低道:“我想你看着我。”


    话音落下,江幸微顿了顿,抬眸望向他,语气稍显讥讽,“这不是很会发号施令么。”


    被他戳中心思,子书白赧赧地小声道,“抱歉。”


    “无妨,反正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你。”江幸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所以你能不能快点说,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子书白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以至于他竟一时不知从何开始说起。


    他仔细挑挑拣拣着,终于挑出一句心底最想知道的问题,“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说完,他屏息凝神等待着江幸的答案,指尖无意识地紧紧蜷起。


    “废话。”


    胸口的石头一瞬间落地,紧绷的神经刹那舒缓,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澎湃如潮的激动。


    子书白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低声道:“我有好多话想问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对陆大哥的孩子说那些话,是不是曾经受过委屈,是谁伤害你,还有……”


    听到他的话,江幸却只是静静望着他,“这些问题,你不觉得你更应该当面问出口么?”


    子书白倏然怔滞,又听对方道,“我当然可以直接告诉你原因,让你知道有关我的一切,我从哪里出生长大 ,经历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这样,可然后呢?”


    “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依旧会讨厌你,你我从此再也没有任何联系,这是你想要的结局么?”


    不。


    绝不。


    子书白凝望着他,轻轻道:“我会亲自去问出答案。”


    江幸微微笑了笑,“好啊,不送。”


    闻言,子书白却仍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幸困惑地看向他,不明所以道:“怎么,还有事?”


    怀里的猫看到一只小虫飞过,兴冲冲地从江幸膝头跳下,欢快地追逐着小虫跑远。


    整片天地,徒剩他们两人。


    “对不起,我撒谎了。”


    声音极轻,几乎听不真切。


    正当江幸无语地想问他撒了什么谎时,对方倏忽俯身下来,轻轻吻在他脸侧。


    蜻蜓点水般,那个吻稍稍碰触便立即分开,极尽克制,忍耐小心,轻柔得好似一阵微风吹拂过,不留半分痕迹。


    ==========作者有话说:==========


    小白:根本忍不住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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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圣父救世主大人


    (二十二)


    夏至一过, 天气逐渐变得燥热,玄极峰的仙鹤躲在大殿檐下纳凉,仔细梳理羽毛。恰逢千山红荔的时节, 道童们端着盘子步入殿内, 为内门弟子呈上最新鲜甜软的荔枝。


    小道童净手把荔枝剥开, 搁在瓷盘里, 行过一礼便转身离开。


    乌莫寻把荔枝搁进酒盏里, 醇厚的酒液登时变得清甜, 他浅浅嘬饮一口, 舒适得眯了眯眼,他把酒壶搁到身旁看书的人面前,低声道:“陪我喝点。”


    闻言, 对方却无动于衷地又翻一页,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真是使唤不动他, 还说不是翅膀硬了。


    乌莫寻磨了磨牙道:“天天看那些死书, 有空不如多练练剑, 你那剑法还不如三岁孩子有力气。”


    听到这话, 对方终于搁下手心的书,冷冷朝他看来。


    “看什么看,不服气?”乌莫寻抬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被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气笑几分,“求我我就教你。”


    现在倔的跟头牛似的,那天当着子书白的面不是把话说得很好听?


    乌莫寻刚想再说些什么气一气他, 忽而见到殿外有人急匆匆走来。


    “师兄。”


    那弟子走上前来, 俯身凑在乌莫寻耳畔低声道, “那人今日又来了。”


    乌莫寻皱紧眉头,瞬间猜到是谁, 他余光瞥向身旁继续看书的江幸,眉宇又很快舒展开来,“打发走。”


    真是缠人的鬼,没人待见还日日都来。就算他不拦住子书白,江幸也不会愿意见他的。


    待那弟子走远,乌莫寻端起酒盏,还没喝进嘴里,便听身旁人开了口,声音很淡,“什么人。”


    他动作微顿,转眸望向江幸,低低笑道:“你还偷听呢,看来这几日修为见涨,耳力也变好了。”


    见江幸直勾勾盯着他,乌莫寻轻嗤了声,若无其事般道:“我帮你打发走黏人的苍蝇而已,那天灵根每日都来找你,非要跟你说些话……怎么,你想见他?”


    听到这话,江幸顿然失了兴致,平静开口:“不。”


    他不会再见子书白,并非在责怪,而是清楚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没必要再浪费感情。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乌莫寻满意地将酒盏推到他面前,低声道,“放心,师兄绝不会让他再来打扰你。”


    江幸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接过酒盏一饮而尽,起身走入内殿,扔下一句,“困了。”


    乌莫寻拄着下巴看他走远,笑意沉沉地扬声道:“睡我那张小榻便是。”


    与此同时,殿外山阶上。


    燕准叼着根不知哪里摘来的草叶,闲闲散散道:“我看还是别等了,肯定又不见咱们。”他不知道子书白和江幸为何闹别扭,但依他所见,江幸那个脾气怪得很,反倒不用如此上赶着去求他原谅,没准哪天江幸自己气消了就会回来的,他们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子书白却执着地立在山阶上,定定望着内门弟子修炼的大殿,轻声道:“你回去吧,不必陪我一起等。”


    他必须要见江幸,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些话问出口,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而绝不是解决这段感情。


    燕准知道他认定的事谁来也劝说不动,无奈地叹息了声,却也不忍心看他独自苦等,只好坐在一边的山石上陪他一起。


    片刻,他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眼前一亮,连忙朝对方招了招手,“柳师兄沈师兄,你们来上早课?”


    被他喊住的那两人正是子书白先前那“东殿的朋友们”,二人也是内门弟子,和子书白是在剑峰练剑时相识,颇为投缘。


    两人见到他们,脸色皆有几分难看,左右环视片刻,柳师兄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怎么还在这,让乌莫寻看到怕是又会刁难你们。”


    乌莫寻此前已放了话,谁也不准把“个别外门弟子”随意放进玄极峰来,否则扰了他修炼的清净,必定会找对方算账。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故意针对子书白,毕竟也没有别的外门弟子整日跑来玄极峰等人。


    子书白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地道:“不必担忧,师兄且当不认识我便是,不要给你们添麻烦。”


    听到他的话,柳师兄和沈师兄对视一眼,心头都有点不自在。


    这乌莫寻也实在欺人太甚,子书师弟如此温善的性子,到底哪处得罪了他,还不是妒忌人家是天灵根,天资卓越比他要强,于是眼红得不得了,真不要脸。


    半晌,沈师兄突然灵光一闪,轻轻道:“你这样干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不就是想见江幸么?”


    听到那个名字,子书白心尖微颤,有些不可思议,“师兄怎么知道……”


    “嗨呀,这谁不知道。”


    他们用脚趾猜都猜得出子书白肯定是跟江幸有了矛盾,故此才每日来玄极峰等江幸,沈师兄凑他更近些,小声道:“过两日正是三月一度的宗门大考,届时成绩优异的弟子将有机会进入内门。以你的本事拔得头筹简直绰绰有余,只要进了内门,还怕见不到江幸,乌莫寻又如何拦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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