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面上不显,放下瓶子,特潇洒地用手背抹了把嘴,冲那几个男生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那几个男生笑起来,一窝蜂把他围在中间,眼巴巴地央求着辣条能不能分几根。


    江燎被捧得脚步发飘,叼着辣条,手里拿着冰可乐,走进教室。


    教室里人还不多,周宴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翻一本书,侧脸安静又好看。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落下一小片光影,看起来很乖。


    江燎故意“砰”的一声把可乐放在桌子上,大咧咧地坐下,腿伸得很长,一副“我就是这么拽”的架势。


    “江燎。”周宴忽然开口。


    江燎心里本能地有点怂,可随即,他又立刻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把辣条叼得更嚣张了些,转过头。


    周宴看着他,目光平静,语调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刚运动完吃这些,对胃不好。”


    江燎向来抵不住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就软了,想听话,想妥协。这次也一样,周宴话音刚落,他心里那点造反的底气就开始松动。


    可余光一扫,旁边那几个男生正挤眉弄眼地凑在一起,眼神在他和周宴之间来回转,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江燎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不能怂。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这时候怂了,不就真成了他们嘴里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了吗?


    “周宴。”


    他硬着头皮开口,刻意抬高了音量,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以后你别再管我了。”


    周宴看着他。


    “我再也不想听你的了。”


    话一出口,江燎就觉得自己特别硬气,特别帅。


    周宴垂了垂眼睫,再抬眼时,只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


    江燎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周宴至少会说点什么,或是像从前玩捉迷藏把他吓哭时那样,耐着性子温柔哄他。


    他甚至做好了周宴会生气的准备,那样他就可以更理直气壮地吵一架,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可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周宴什么都没说。


    他就那么“嗯”了一声,然后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手里那本书上。


    江燎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命。他愤愤拆开另一包辣条,一股脑全塞进嘴里,又抓起可乐仰头喝得一干二净,空瓶“哐当”一声撂在桌上,随即趴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胳膊里。


    明明造反成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


    第117章 番外四 抵抗周宴计划(小学篇2)


    整个第二节课,江燎都趴在桌上没动,心里那团空落落的感觉越胀越大,连带着胃也开始不舒服。


    课后,周宴起身出了教室。


    等再回来时,便开始收拾书包,把他的那些整整齐齐的书一本本装进书包里,接着就从江燎旁边的位置搬走了。


    新同桌换成了个戴厚眼镜的男生。那人连书本都顾不上好好整理,胡乱堆了一桌子,就又埋头翻看起最新的连载漫画。


    江燎盯着教室那头,盯了很久。


    他想找周宴说话。


    可周宴的新座位在教室另一头,隔着一整个教室的人,连想看上一眼都得站起来。


    就这一个课间,他站起来了好几次。


    第一次是去扔垃圾。


    他捏着个空瓶子绕了大半个教室,扔完发现周宴在低头写字,压根没抬头。


    他在旁边磨蹭了几秒,最后还是自己走了回去。


    第二次是去看黑板上的课程表。


    其实只是为了能在周宴眼前晃一下,让他看见自己。


    第三次是站起来伸懒腰。


    刚站直,就看见周宴正在和新同桌说话。女生指着自己的作业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周宴似乎也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作业本递给了她。


    江燎猛地坐回座位,把课本翻得哗哗响。


    没事。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就换个座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三节上课,他完全听不进去,只撑着下巴,在草稿纸上画火柴人。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他一会儿想:周宴会不会告状?妈妈要是知道他不听话,会不会生气?


    可下一秒又立刻自我反驳:不对,周宴从来没告过他的状。


    那他到底为什么不理我了?


    我只是说不用他管了而已,又没说要绝交。


    他凭什么不理我?


    江燎都快要被自己的逻辑绕晕了,草稿纸上的小人也画得越来越抽象。


    最后他硬邦邦地得出结论:


    都怪周宴。


    可这个结论,并没有让他好受一点。


    放学回家,司机来接他们。


    江燎习惯性地往后座走,刚拉开车门,却看见周宴已经坐进了副驾驶。


    他愣了一下,站在车门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宴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一眼。


    江燎抿着唇坐进后座,把书包往旁边一扔,眼睛死死盯着前排那个后脑勺。


    好几次,他都想开口求和。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因为死活拉不下脸,硬生生咽了回去。


    晚上洗完澡,江燎故意没吹头发,只用毛巾擦了几下就跑了出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待在空调房里,凉飕飕的。


    以前周宴瞧见了,总要担心他头疼,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椅子上,仔仔细细地帮他把头发吹干。


    他的手指很长,穿过发丝时还会轻轻揉着头皮,热风暖融融的,江燎每次都舒服得快要打瞌睡。


    可今晚,周宴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江燎在他门口来来回回转了三圈,那扇门始终纹丝不动。反倒被梁秋云撞了个正着,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按着他的肩膀被强行带去吹干了头发。


    等折腾完回到自己房间,已经是半小时后。江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灯关着,房间里一片漆黑。


    周宴知道他害怕,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陪他睡。


    可今晚,没有人来。


    江燎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


    他其实已经不太害怕了。


    他都已经上二年级了,长大了。


    而且爸爸已经进监狱了,不会再来打他和妈妈了。


    他不用怕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江燎把被子蒙到头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从被角边露出条小缝,偷偷往外看。


    窗外小花园的路灯亮着,把树影子投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像故事书里画的那些怪物。江燎盯着那个影子,越看越觉得它要扑过来了。


    要是自己没说那些混账话就好了。


    要是没说,现在周宴肯定会陪他睡觉,跟他说话,还会拉着他的手,轻声说“别怕,有我在呢”。


    他忽然想起今天周宴换了座位,自己在人家眼前晃来晃去,人家都不肯看他一眼。


    周宴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燎的眼泪就憋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是觉得很委屈,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一块。


    不过几秒,江燎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抱着枕头被子坐起来,在黑暗里摸索着穿上拖鞋,拉开了房门。


    走廊尽头,周宴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江燎慢慢走过去,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得极快,就跟本来就在门后等着似的。


    周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江燎红红的眼眶和脸上还没干的泪痕上,眼神一下子就软了。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吃太杂了,肚子不舒服?”


    周宴一关心他,他的眼泪就更停不住了。


    “周宴……”他吸着鼻子,声音哽咽,“你别不管我,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他用手背擦着眼泪,越擦越多。


    “对、对不起……”他抽抽噎噎的,说话都说不利索,“我不该不听你的,我不该喝冰的吃辣条,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别不理我……你不在我睡不着……我、我害怕……”


    他说得颠三倒四,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知道要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


    周宴轻轻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


    江燎愣了一下,连忙抱着枕头被子挤进去。


    他轻车熟路地爬上周宴的床,把自己的枕头摆好,又伸手去床头拿纸巾擦眼泪鼻涕。


    周宴关上门,走回来,靠在床边重新拿起了书。


    江燎好不容易平复了些情绪,又忍不住偷偷偏头去看周宴,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拿不准他到底愿不愿意跟自己和好,只得忐忑地轻唤了一声:“周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