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女人，穿一条明艳的红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妥帖，完美遮住了长途飞行的疲惫。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姆，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堆得跟小山似的，像搬了半个家过来。
十四年了。
她的模样似乎变了不少，眉眼间的轮廓还在，却早就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小宴！”
沈静怡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香水味扑面而来，是陌生的气息。
“都长这么高啦。”她松开一点，仰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看着比怀远高了一个头呢。”
周宴的身体瞬间僵了一瞬。
这些问候太理所当然了，熟稔得仿佛这十几年的空白，不过是短短几天的分别。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挣脱了她的怀抱，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妈，路上辛苦了。”
说完，便侧身接过保姆手里的礼品袋，转身往客厅的茶几走，避开了沈静怡的目光。
沈静怡的目光黯淡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走过来的江燎吸引了注意力。
“哎呀，这就是小燎吧？”她立刻换上惊喜的笑容，快步走过去，“真是越来越帅了！”
说着，就又张开手臂，给了江燎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江燎被抱得有点懵，乖乖站着没敢动，小声叫了句：“阿姨好。”
“好好好，真好。”沈静怡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满脸都是欣慰，“当年还是个小不点呢，秋云把你养得真好，比小时候精神多了。”
梁秋云从厨房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两个女人一见面，立刻拉着手唠起了家常。从皮肤状态聊到身材管理，手挽着手往客厅走，别墅里瞬间热闹起来。
周宴站在不远处，目光在沈静怡的背影上停了几秒，才默默走过去关上了门。
江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又快速扯了下他的衣袖。
周宴回过神，低头看他。
少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里面全是担忧，像在确认他有没有事。
周宴弯了弯嘴角，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说：“走吧，过去坐。”
第100章 感觉要摇尾巴了
客厅里，沈静怡已经坐在了沙发主位上，正把那些礼品袋一个个拆开，往茶几上摆东西。
“这条丝巾是给秋云的，我在国外挑了好久，就觉得这个花色最衬你。”
她笑着把一条淡米色的丝巾递给梁秋云，又翻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转向江燎，“这个项链是给小燎的，男孩子戴这个款式不张扬，正好合适……”
江燎被点到名，连忙凑过去双手接住，乖乖道了谢。
沈静怡笑吟吟地看着他，又拿起一套男装，终于转向了周宴：“小宴，这是妈妈给你买的衣服。”
周宴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伸手去接。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穿什么尺码，”
沈静怡递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抱歉地说，“妈妈想着双胞胎穿的尺码应该差不多，就按着怀远的尺寸给你买的。刚才一见才发现，你比他壮实不少，这衣服你穿着，可能会有点紧。”
周宴只扫了一眼，笑了笑：“是有点小，给江燎穿吧，他比较瘦，应该合适。”
江燎正偷偷观察周宴的脸色，闻言猛地挺直了背，连忙摆手推辞：“不不不，这是阿姨专门给你买的，我不能要——”
“没事没事。”沈静怡已经笑着接过了话，拿起衣服在江燎身上比了比，“哎，还真挺合适的！小燎你等会儿试试，不合身阿姨再给你买新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燎推辞不掉，只好抱着衣服，小声道了谢，心里却堵得慌。
没过多久，茶几便被堆得满满当当。沈静怡一边拆一边说：“这次回来得太急了，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挑，等下次回来，我一定好好给你们准备。”
“已经够破费的了。”梁秋云连忙接话，“你这么大老远飞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多累啊。”
“累什么，给自家人买东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静怡笑着说，目光扫过满茶几的东西，又忍不住落在对面的周宴身上。
她的儿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全程没插一句话，像个完美的听众。
沈静怡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头跟梁秋云聊起了别的话题。
晚饭是梁秋云亲手做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沈静怡吃得赞不绝口，一个劲地夸秋云手艺越来越好，说在国外这么多年，天天就馋这一口家常菜。
江燎坐在周宴旁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顿饭的功夫，他偷看了周宴不下十次。
这人该接话的时候接话，该给长辈夹菜的时候夹菜，末了还起身给每人都盛了一碗汤。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懂事。
可只有江燎知道，他越是这样滴水不漏，心里就越是与大家隔着一堵墙。
饭后，沈静怡和梁秋云坐在客厅里继续聊天，周宴打了声招呼，直接上楼处理工作了。
江燎在楼下如坐针毡，没待够两分钟，就借口上厕所，轻手轻脚地溜上了楼。
家里坐着两位长辈，更何况其中一位还是周宴的亲生母亲。江燎心虚得要命，不管干什么都觉得扎眼，生怕会引起怀疑。
包括和周宴在书房独处。
于是，他只好悄悄停在书房门口，微微俯身，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只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好像反而更奇怪了。
而且书房的隔音实在太好了。他听了好半天，里面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传出来。江燎垂下眼，满心忐忑又无措，只能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江燎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乱糟糟的。
好像一切都很正常。沈静怡温柔热情，对周宴看着也很是关心，饭桌上也一直在努力地找话题和周宴说话。
他们母子俩的相处，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剑拔弩张，那么糟糕。
可为什么，他心里就是堵得慌，怎么都放不下呢？
江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口闷得厉害。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沈静怡是个好人。当年他和妈妈被江建国逼得走投无路、流落街头，是沈静怡伸出援手，不仅出钱出力帮他们对抗江建国，还给妈妈介绍了稳定高薪的工作，是他们母子俩的恩人。
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江燎越想脑子越乱，索性摸出了枕边的手机，点开微信，盯着周宴的头像看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到最后也只发出去了一条：
「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他就拿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等。
等了好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许是还在工作。他想。
江燎把手机倒扣在枕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可刚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还是黑的，没有新消息。
他正准备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周宴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
江燎盯着那两个字，想了半天，又犹犹豫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还好吗？」
发完又觉得这问题问得傻。什么叫还好吗？人家母子团聚，和和气气的，能有什么不好的？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撤回，那边已经回了消息，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
「还好」
江燎盯着那两个字，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人永远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问什么都是还好、没事、挺好的，永远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连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他正丧着，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周宴发来一条：
「怎么了？」
江燎抿了抿唇，脑子一热，就把心里的话打了出去：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什么肉麻兮兮的话啊！大半夜的，发这种东西，也太奇怪了！
他正想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过，屏幕却又一次亮了起来。
「嗯，我来找你」
江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猛地坐起来，还没纠结完要不要拒绝，就听见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响。
周宴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江燎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耳尖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
感觉下一秒就要摇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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