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妈说的全是屁话
周宴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反手把门锁上。
江燎被他锁门的动作弄得有点想入非非，轻咳一声：“你、你怎么真的过来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周宴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发现什么？好兄弟晚上聊聊天，不是很正常吗？”
江燎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可心里还是悬着，下意识往门口瞄了一眼：“要不……还是把门打开？万一有人路过，开着门看着自然，不容易被人瞎想。”
周宴已经顺势躺了下来，枕着他的枕头，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促狭：“门开着，才会更容易出柜吧？”
江燎瞪他：“那你还来！”
“你让我来的。”
“我没让你来，我就说我……”江燎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想我了。”
周宴十分好心地替他把话补全，然后朝他伸长胳膊，手指勾了勾：“过来，让哥哥抱抱。”
“哥你个头。”
江燎咬着嘴唇，耳尖已经开始发烫。他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没忍住，往那边蹭了蹭，随即俯下身，整个人趴在周宴怀里，把人牢牢抱住。
周宴揽着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燎趴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开口：“周宴。”
“嗯？”
“你要是心里不高兴，就告诉我好不好？”
周宴没接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染出模糊的轮廓。周宴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江燎心口忽然泛起细细密密的酸。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本能地凑过去，在周宴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真的很担心你。”他说，声音很轻，“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周宴有一瞬间想开口，用惯常的玩笑把话题揭过去，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江燎直勾勾地看着他，极为认真地说：“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周宴的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江燎看到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必须要再说些什么，要让他知道，要让他相信。
于是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凑过去吻他的唇角。
“周宴，”他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轻声说，“你妈妈不记得你穿什么尺码，但是我记得。”
周宴的身体微微顿住。
江燎感觉到了。他像是被鼓励了，连忙继续说下去，仿佛要把所有的话都倒出来，生怕慢一秒就会失去勇气。
“我记得你的生日，记得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你穿多大的衣服鞋子，记得你睡觉总习惯往左边侧，记得你喝咖啡要加双倍的糖和奶，记得你工作的时候总喜欢把袖子挽到小臂。”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记得你所有的喜好，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小动作。一件都不会记错，永远都不会。”
说完，江燎抬起头，直直地撞进周宴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很深，很静，像是藏了许多翻涌的情绪，又像是被这些滚烫的话烫得软了下来。
“周宴。”他又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周宴逃避似的垂下眸。
江燎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再努力说点什么，就听见周宴开口了。
“她说，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江燎愣住了。
周宴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如果当年生病的是我，而不是怀远，就好了。”
江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又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酸意从胸腔里涌上来，直冲眼眶。他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才不是怪物。”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哽咽，却执拗得很。
周宴抬眼看他。
江燎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在周宴的衣服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都砸得很重：
“周宴，你只是天生比别人冷淡一点而已，那又怎么了？你明明和普通人一样，会高兴，会难过，会生气，会惦记人担心人。再说了，凭什么非得热情心软的人才算正常人？”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抱着他的胳膊收得很紧：“你帮我处理江建国那些烂事，你照顾我妈，你……你明明那么忙，还总是抽时间陪我。你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他把脸埋在周宴肩窝里，眼泪蹭在他衣服上，洇湿了一小片。
“你妈说的全是屁话。”他闷闷地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护短的火气，“你一个字都别听她的。”
周宴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燎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动作很温柔，指腹缓缓穿过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从头顶顺下去。
“知道了。”周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淡淡的，却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心上，“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说的是你呢。”
江燎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我才没哭。”
周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揽着他腰的手忽然用力，翻身将他压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灯光下，江燎的鼻子眼睛都红红的，脸上残留着乱七八糟的泪痕。
“嗯，没哭，”周宴语气慢悠悠的，“就是变成小花猫了。”
江燎又羞又窘，慌忙抬起胳膊想遮住自己的脸。可手腕刚抬起，就被周宴握住，不等他挣扎，温热的吻就已经落在了他的眼角，耐心地吻掉他所有残留的泪痕。
江燎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都软了下来，乖乖任由他亲。
周宴的吻从他的眼角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脸颊，最后落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吻罢，周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江江，我不想和她相处。”
这是周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排斥。
江燎的心猛地一揪，没有半分犹豫，伸手环住周宴的脖子，用力点头：
“好，不想相处就不相处，我们明天就搬到宿舍去。”
第102章 怎么又是该死的借位照！
翌日清晨，江燎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沈静怡今天穿了身淡紫色的连衣裙，妆容依旧精致，但眼下的青黑仍十分明显，像是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周宴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早餐，正慢条斯理地喝粥。看见江燎下来，他抬眼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江燎本能地也想勾唇，又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压下嘴角，心虚地移开目光，在周宴旁边坐下。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客气。
江燎喝了半碗粥，偷偷和周宴对视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那个……阿姨，妈，我和周宴商量了一下，想搬到学校宿舍住一段时间。”
梁秋云的筷子顿在半空。
沈静怡抬起头，目光越过餐桌，慢慢落在周宴脸上。
梁秋云犹豫着看了沈静怡一眼，张了张嘴，试探着问道：“怎么突然想住宿舍了？”
周宴放下碗，语气温和：“最近课比较多，公司那边也忙，三个地方来回跑太浪费时间。住学校能方便很多。”
沈静怡沉默了几秒。
江燎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她脸上表情如常，只是眼神暗了暗，然后轻轻点了下头：“行，住学校也好。”
说完，她拿起筷子，给梁秋云夹了一块司康饼：“秋云，你尝尝这个，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味道还不错。”
梁秋云愣了一下，连忙接住。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
吃完早饭，江燎和周宴没多停留，上楼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准备出门。
梁秋云走过来，拉着江燎的手，叮嘱道：“在学校住也好，不过有空记得常回家吃饭。”
江燎点点头：“知道了妈。”
梁秋云又看向周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周宴笑了笑：“阿姨放心。”
沈静怡站在不远处的玄关旁，没上前。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燎回头看了一眼。
沈静怡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到门彻底关上，沈静怡才慢慢走回沙发坐下，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垮了，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