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他叹了口气,“我是她男人。”
老板没吭声,和他老婆飞快地交换了个眼色。
旁边几个吃早点的也停下嘴,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店里安静了两秒。
“她男人?”老板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微妙,试探着说,“好像没听说过她有男人啊?”
“害,”江建国摆摆手,脸上笑得自然得很,一点没看出气氛不对,“之前出了点事儿,分开了几年。这不是听说她们娘俩搬这边了,我来找找。”
老板心里那点不舒服彻底坐实了。
如果只是分开几年,怎么可能连老婆联系方式都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梁秋云那性子他多少知道些,和气是和气,可遇事容易胆怯,软和得很。这样的人要是被缠上,怕是甩都甩不掉。
他把盛豆浆的勺子往桶里一撂,语气淡下来:“我也不知道她住哪,你再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话说到这份上,识相的早该走了。
江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正想再说点什么,一个老太太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了最后几个字,随口接道:“梁秋云啊?”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想使眼色已经来不及了。
那老太太一边把碗递过去等豆浆,一边往楼的方向努了努嘴,热心得很:“我知道啊,就住在二号楼,三楼左边那户。”
老板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建国眼睛一亮:“哎,谢谢您嘞!”
他几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手在夹克上抹了一下,转身就走。
老太太盛好豆浆,端着碗往回走,浑然不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老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往二号楼去的江建国,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要不要跟秋云说一声?”
老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太是滋味。
万一真是她男人呢?
万一人家真是来找妻儿团圆的呢?
自己这一掺和,里外不是人。
可万一不是呢?
他又想起江建国嘴里的那句“出了点事儿”,心里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算了。
他把勺子往桶里一扔,闷声道:“再看看吧。”
旁边几个吃早点的已经嘀咕开了。
“那是她男人?”
“没听说过她有男人啊,就她跟她儿子两个人住。”
“啧,看着就不像好人。”
“可不是嘛,那眼神,贼溜溜的。”
老板听着他们这些话,心里更烦了。
他又抬眼往二号楼的方向望了望,江建国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另一边,江建国仰头数了数楼层,三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往角落吐了口痰,迈步朝楼道里走去。
楼梯间光线昏暗,墙皮斑驳,扶手上落着灰。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
江燎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小时候的事,一会儿是江建国那张脸,晃来晃去,甩都甩不掉。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心里咯噔一下,人瞬间醒了。
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蒙蒙的灰光。他扭头一看,周宴正躺在旁边,侧着身,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江燎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点心慌才慢慢落回去。
睡不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改成侧躺,面对着周宴。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宴看——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睡着的时候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闭着,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很多。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自然下垂,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江燎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描了一遍。
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自从跟周宴在一起后,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偷拍偷录过了。
不说照片,就连手机里的那些录音文件,最近的日期都还是几个月前。
以前偷偷录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需要解决需求。
毕竟那时候还只是暗恋,看得到吃不到,总得有点精神食粮。
现在嘛……
江燎想了想。
他俩好像还挺频繁的。
平均下来每周五六天?有时候状态好还能一天好几次。
江燎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忽然有点心虚。
这……多少有点超标了吧。
不过下一秒他就理直气壮起来。
这能怪他吗?
谁让周宴长这么帅。
谁让周宴不仅长这么帅,技术还那么好。
他这只是正常需求,稍微多了一点点而已。
江燎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人,又看了看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
他犹豫了两秒。
就拍一张。
真的就一张。
他还没收藏过周宴的床照呢。
咳咳。
这种珍贵的历史性时刻,不记录一下说不过去吧?
江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手机摸过来,解锁,打开相机。
然后他想了想,又悄悄把周宴那边的被子稍微往下拉了一点点。
刚好能露出锁骨下面的那点痕迹。
嗯,完美。
他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把自己和周宴都框进去,比了个耶。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头转过去,瞄了一眼周宴。
周宴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江燎松了口气,又把手机举起来,点开相册欣赏自己的杰作。
嗯,角度很好,构图也不错。
简直像是把美人吃干抹净后的胜利结算画面!
他越看越满意,正想保存到私密相册,就听见一个带着睡意的、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在拍什么呢?”
江燎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他本能地把手机往被子里藏,动作极快,跟做贼似的:“没、没拍什么。”
周宴稍微调整了下姿势,看着他,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拿过来给我看看。”
江燎立刻把手机攥得更紧:“不给你看。”
“拍的我,为什么不给我看?”
“谁拍你了?”江燎嘴硬,耳朵已经开始发烫,“我拍的我自己。”
“是吗?”周宴轻笑了一声,伸手过来捞他,“那就更要看了。”
江燎试图往后躲,但还是三两下就被周宴连人带手机搂进了怀里。
周宴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给我看看拍得好不好?”
“不好。”
“不好也给我看看。”
江燎不说话,耍赖似的把脸埋在他胸口。
周宴也不催,就抱着他,手一下一下地顺他的背。
过了几秒,江燎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你怎么醒了?”
“有人盯着我看,我能不醒吗?”周宴低头看他,“那眼神,跟要把我吃了似的。”
江燎耳尖更烫了,嘴上却不饶人:“谁看你了?”
“你。”
“我没有。”
“有。”周宴笑着亲了亲他发顶,亲得慢条斯理的,“还偷拍。”
“我就拍了一张。”
“一张也是偷拍。”
江燎说不过他,干脆不说了,又把脸往他怀里埋。
周宴由着他埋,手还搭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
“做噩梦了?”
江燎没吭声。
周宴懂了,手从他背上滑到后颈,轻轻捏了捏:“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
周宴也不追问,只是把他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躺了一会儿。
江燎的脸贴在周宴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那点因为梦境残留的不安,慢慢地,被这心跳声一点点冲淡。
半晌,他动了动,把脸抬起来。
周宴低头看他。
借着那点微光,江燎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周宴。”
“嗯?”
“你睡饱了吗?”
周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有事?”
江燎没说话,往他那边又凑了凑,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周宴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人。明明耳尖红得滴血,却还强装镇定地往上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又凶又软,跟小狼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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