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动了动腿,丝滑的睡衣面料摩擦着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直往人心里钻。


    浴室门终于开了。周宴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来,腰间只松松围着条浴巾。未擦净的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和明显的腹肌线条缓缓滑落,又消失在黑暗里。


    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走到床边,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很自然地对上江燎直勾勾望过来的视线。


    “怎么还没睡?”他问,声音里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等你。”


    江燎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周宴闻言,唇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没再说话,转身去拿了吹风机,在稍远的地方吹起了头发。


    嗡嗡的噪音里,江燎的视线黏在他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的宽阔背肌与瘦窄的腰线上,下意识地,舌尖悄悄舔过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吹风机声音停了。


    周宴关掉顶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他掀开被子躺进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本身那种让江燎安心的气息。


    江燎的心脏不争气地怦怦跳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等待着熟悉的靠近、温存的抚触,或者那个总带着些许挑逗与灼热的晚安吻。


    然而,什么都没有。


    周宴只是平躺下来,拉好被子。他甚至舒适地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江燎:“……?”


    他彻底愣住,维持着面向周宴的姿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睁得圆圆的。几秒钟后,才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极小幅度地,朝着周宴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身边的人毫无反应。


    江燎又等了一会儿,耐心在寂静的黑夜与逐渐蔓开的不安里一点点耗尽。他咬了咬下唇,故意翻了个身,刻意弄出几声带着不满情绪的动静。


    周宴纹丝不动,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江燎心里的那簇火苗,彻底暗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缕惶惑的青烟,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为什么?


    他们明明五天没见了。


    今天在电梯里,他不是也很投入吗?难道是自己把他嘴唇咬破了,让他觉得自己的吻技太差了?


    还是因为后来在停车场、在车上,自己一直推开他,真的让他生气了?


    可是晚饭的时候,在包厢里,自己明明没有再躲了,甚至还默许他一直把手搭在自己腰上……周宴那时明明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洗澡时间太长,被他察觉了心思,反而觉得没意思了?


    还是说……今晚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要?


    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地误解,又眼巴巴地期待着?


    各种猜测如同藤蔓般疯长,杂乱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束缚感。江燎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周宴从来不会这样。


    自从在一起之后,周宴就算再累,睡前也总会把他搂进怀里,在他额头或唇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像眼下这般彻底、若无其事的疏离,是从未有过的。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不安。江燎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被子。


    强烈的悔意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他开始后悔在车上为何要那么别扭,为何要推开周宴试图揽过来的手,为何要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推拒。


    是不是自己类似这种“拒绝”的姿态摆得太多次,周宴终于觉得烦了,腻了,不想再费心哄他了?


    这念头升起的瞬间,江燎的心口骤然发凉,眼眶毫无预兆地酸热起来。


    就在这时,身旁的周宴忽然动了。他掀开被子,似乎是要起身下床。


    江燎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也跟着猛地坐了起来,动作仓促得甚至有些狼狈。


    “周宴!”


    他喊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正准备下床的周宴停住动作,回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嗯?你怎么还没睡?”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点沙哑,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异样。


    “我不困。”江燎的手指蜷在被子底下,指甲狠狠掐着指腹,借着那点熟悉的刺痛才攒够勇气,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第41章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周宴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怔。


    这一秒的沉默,落在江燎眼中几乎坐实了所有最坏的猜想。恐慌混杂着委屈猛地涌上来,瞬间淹过了那点难堪的羞耻。


    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周宴的视线,目光仓皇地落在自己紧紧绞缠的手指上,最后却又本能地、寻求依靠般抬起手,握住了那枚挂在心口的戒指。


    冰凉的金属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细细的银链随着他抑制不住的轻颤,在昏暗中微微晃动。


    “在车上的时候……在停车场……”


    江燎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发哽,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我不是在和你闹别扭……我……我是和自己过不去。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该那样对你。”


    他终于把盘旋在心底的惶恐和歉意说了出来,却丝毫不敢松懈,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在沉默中煎熬地等待着周宴的回应。


    周宴微微皱起眉,没有立刻说话。


    这一秒的停顿,让江燎的心直直往下坠。


    然而,预想中的冷淡或责备并没有到来。周宴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不耐,反而像是掺着些许的无奈与愧疚。


    他重新坐回床边,温暖的体温重新靠近。


    “我没有生气。”周宴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温柔,“你不用道歉。”


    江燎倏地抬起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急切地捕捉着他的表情,试图分辨那话里的真假。


    周宴伸出手,将人搂进怀里,


    继续用那种仿佛能抚平所有焦躁的语调说:“你闹别扭的样子,很可爱。”


    他顿了顿,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温柔地拂过江燎的耳朵,“我很喜欢。”


    喜欢?


    江燎被这个词砸得有点懵,脸颊后知后觉地热起来,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却因为这句话松动了一些。


    可他仍有些不放心,眼巴巴地望着周宴的脸,追问道:“真的?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嗯,真的。”


    周宴的语气很肯定,他揉了揉江燎的头发,笑道,“我只是有点渴了,想去楼下喝口水。”


    原来……只是要去喝水?


    江燎愣住,随即一股巨大的羞赧席卷而来,耳根烫得吓人。自己刚才那一番翻江倒海的内心煎熬、那些小心翼翼的措辞和道歉……原来只是一场令人无地自容的乌龙?他简直想立刻钻到桌子底下去。


    可即便如此,那股盘旋不去的、关于“周宴为什么不碰自己”的疑惑和隐隐的失落,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心头,未曾散去。


    他忽然非常不想独自留在这过于宽敞的房里。


    “我也渴了。”江燎听到自己小声说,“我也想下楼喝水。”


    周宴似乎又笑了一下,很好说话地应道:“好,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自动亮起,洒下柔和的光晕。周宴从橱柜里取出两个玻璃杯,接了温水,递给江燎一杯。


    江燎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视线却忍不住一直往周宴身上飘。周宴仰头喝水时喉结缓缓滚动,脖颈拉出一道利落干净的线条。


    他看起来真的只是渴了。喝完水,还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从容。


    所以……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今晚真的就只是睡觉?


    江燎心里乱糟糟的,挥之不去的困惑与一丝难以启齿的委屈交织在一起,沉沉地堵着。


    他都那样……暗示甚至算得上是明示了,周宴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重新躺回床上,关掉台灯,卧室陷入完全的黑暗。江燎面对着周宴的方向侧躺着,之前那股黏黏糊糊贴过去的冲动和理由,似乎都在刚才的乌龙与羞赧里蒸发殆尽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微弱天光,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酸。


    时间一点点流逝,身旁的周宴好像已经睡着了。


    江燎忍了又忍,那股混合着渴望、不安和赌气的情绪在黑暗里发酵、膨胀,最终冲破了他那点摇摇欲坠的矜持。


    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周宴的方向挪动。


    丝质的睡衣在床单上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他的胸口终于轻轻地贴上了周宴温热的胳膊。


    肌肤相触的瞬间,江燎只觉得全身的感知都凝聚在了一起,期盼着、等待着周宴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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