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三秒……


    身边的人纹丝未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江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冰冷无声的海底。委屈化作汹涌的潮水,猛地漫过胸腔,他咬住下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丢人的哽咽。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难堪的失落淹没,准备收回手臂、背过身去独自消化这一切时,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烦躁与不甘,猛地从心中升起。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这里辗转反侧、心乱如麻,那个人却能置身事外,安然沉睡?


    黑暗吞噬了最后那点犹豫,也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火星。


    江燎猛地翻过身,在周宴似乎因这突如其来动静而微微吸气的刹那,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径直跨坐了上去。


    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重量,压在了周宴的腰腹间。隔着两层布料,对方身体的温热与肌理轮廓毫无阻隔地传递上来,存在感惊人。


    江燎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瞪”着周宴模糊的脸部轮廓,胸膛因为激烈的情绪和动作微微起伏。


    他彻底豁出去了。


    “周宴,”他开口,声音带着不自知的轻颤,却努力绷出一股横冲直撞的气势,“你是不是不行了?”


    这句根本没经大脑的话冲口而出,说完他自己先在心里崩溃地懊恼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臊得他不敢看人。


    这算什么?


    幼稚到可笑的激将法?


    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身下的周宴,似乎也因为这过于突然的“质问”而彻底愣住了,一时竟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江燎羞耻得想立刻滚下去时,周宴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手,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了江燎的腰侧,力道很重。


    然后,江燎听到了一声低笑。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纵容的笑,而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般的、愉悦而危险的餍足感。


    “江江,”周宴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里响起,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江燎的脸“轰”地一下,烧得快要冒烟。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却不知自己这个逞强又闪避的姿态,在对方眼中,更像是一场默许的献祭。


    扶在他腰侧的手,缓缓摩挲了一下那柔韧的曲线。周宴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没有做更过分的动作,只是轻轻握住了江燎下意识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耐心地将他绷得死紧的手指揉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严丝合缝地扣紧,按在了身侧的床单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掌控意味,却又奇异地安抚了江燎的情绪。


    “五天没见,”


    周宴的语调依旧温和,但江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不同寻常、被欲念浸染过的暗哑,“想我了,是不是?”


    第42章 老公,原谅我好不好?


    江燎抿着唇,坚决不肯回答。身体却因为这句话,诚实地软了几分。


    “电梯里那么勇敢,”


    周宴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好整以暇的语气说着,“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谁、邀请你了……”


    江燎梗着脖子嘴硬,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弱了下去。他能感觉到周宴周身散发的体温正在快速攀升,扶在他腰侧的手掌也愈发灼热。


    “不是邀请,那是什么?”


    周宴微微抬了抬腰身,一个极细微却带着强烈暗示的动作,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重重地传递着危险信号,“难道是忍不住了?”


    “你……!”


    江燎浑身一颤,差点惊叫出声。羞愤与慌乱交织之下,他下意识俯身想去捂住周宴的嘴,阻止他再说出更过分的话,却被周宴顺势扣住后颈,轻轻一带,便将自己压向了他。


    距离瞬间缩短到鼻尖相抵,黑暗中,他终于看清了周宴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心悸的深暗情愫,浓烈得让他心跳瞬间失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江江,”周宴的气息灼热地擦过他的唇角,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今晚这么主动……你悄悄准备了多久,嗯?”


    江燎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冲向了头顶。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从自己那点笨拙的暗示,到洗澡时多余的心思,他全都看在眼里!


    “你混蛋!”


    江燎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去,腰侧却被周宴牢牢箍住,丝毫动弹不得。


    “我混蛋?”周宴低低笑了起来,眼底的温和表象终于散去,露出几分藏在深处的恶劣,“那刚才眼巴巴等着我、可怜兮兮道歉的是谁?现在坐在我身上,气势汹汹来质问我的,又是谁?”


    他每说一句,江燎脸上的热度就攀升一分,到最后几乎要烧起来。


    “放开我!”


    江燎徒劳地挣扎,声音里带着被彻底看穿的恼羞成怒,尾音甚至染上了一点哽咽。


    “不放。”周宴的回答斩钉截铁。手上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江燎彻底压向自己,让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象征性的距离也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他松开了与江燎十指相扣的手,掌心顺着那截绷紧的脊线缓缓下滑,抚过后腰,指尖若有似无地探入睡衣边缘,触及一片早已被主人提前仔细打理过、异常柔软的肌肤。


    江燎浑身剧颤,像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周宴的指尖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与身体的记忆,眼底的暗色终于汇聚成一场即将降临的风暴。


    “准备得这么充分……”


    他叹息般低语,仰头吻了吻江燎滚烫的耳垂。随即,那作弄人的手指撤开,转而稳稳握住他的腰,将人微微托起,另一只手则利落地解除了彼此间最后的隔阂。


    “我要是再没有任何表示,”


    周宴看着江燎那双盈满水汽、交织着惊慌与渴望的眼眸,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压抑许久的热度倾泻而出,“岂不是太对不起我们江江的这份盛情邀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彻底拥抱住了这具为他辗转反侧、煎熬了整晚的身体。


    “!”


    江燎短呼一声,随即迅速咬住了下唇,将后续的声响死死堵在喉咙里,只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五天未曾有过的亲近让身体有些生疏,却又在片刻后被汹涌而来的、熟悉的滚烫浪潮所覆盖。


    他脱力般地伏倒在周宴胸膛上,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膀上,肩膀难以自抑地轻颤着,大口地呼吸着。


    周宴没有急于动作,只是收紧了怀抱,温柔地吻着他汗湿的鬓角,低声哄着:“放松……江江,乖……”


    等那阵最初的冲击渐渐过去,江燎才从一片空白的感官冲击中稍稍回神,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羞耻。


    “你早就知道!”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控诉,字句因喘息而支离破碎。


    “知道什么?”周宴动作缓慢,语气里满是纵容的笑意,“知道我的江江口是心非,明明想我想得睡不着,却只会自己偷偷做好一切准备,然后乖乖在床上等着我?


    “知道我的江江受了委屈也憋着不说,只会自己胡思乱想,最后慌慌张张地把自己送到我面前?”


    江燎的呼吸愈发紊乱,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把脸颊埋得更深。


    “周宴……你、你闭嘴……”


    “不闭嘴。”周宴扣紧他汗湿的腰身,额角一滴汗珠滚落,没入江燎泛着绯色的皮肤,“我还想好好感受一下,我的江江到底有多想念我。”


    夜色被无限拉长、浸润。那些辗转的猜疑、不安的等待、酸涩的委屈,此刻全都被更汹涌、更浓烈的温柔与占有碾碎、融化。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喘息,相贴的体温,和一声声被夜色温柔吞没的、甜腻动人的呜咽。


    他的江江,从来都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内里软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糯米糕,外面或许带着点倔强的硬壳,芯子却全是甜软温热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柔软。


    暴躁是真暴躁,痴汉也是真痴汉。人前张牙舞爪,人后却黏人得要命。


    这样的江燎,让他怎么能不牢牢抓在手里,宠着,惯着,偶尔也要像现在这样,好好地欺负一下。


    毕竟,看着他为自己意乱情迷,为自己慌乱无措,最终忠诚地、主动地,向自己献祭一切的模样——


    实在是,这世上最顶级的快乐。


    临近天明,风雨终于停歇。床头灯被重新拧开,调到最暗。昏黄的光晕里,周宴端来温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江燎单手撑着床半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半杯,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周宴放下水杯,想用指腹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湿痕,却被他偏头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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