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看着他的背影,低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停车场里空气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和灰尘的味道。江燎闷头往前走,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只是胡乱选了一条道。


    没走几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握住了。


    “车在那边。”周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江燎甩了甩手,没甩开,只好被他牵着,转向另一个方向。


    一路无话。江燎全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的红晕就没消下去过。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密闭的空间再次将两人包裹,江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迟来的羞耻。


    他居然……真的在电梯里……主动亲了周宴……


    还亲得那么……投入……


    肯定全部都被监控拍到了!


    江燎不敢再想,整个人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恨不得原地消失。


    周宴刚系好安全带,侧过头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知道害羞了?”他伸手揉了揉江燎的头发,“刚才是谁那么勇敢,嗯?”


    “不要说!”


    江燎抬手拍开他的手,声音都带着羞愤的颤音,“不许提!忘了!全部都给我忘了!”


    “好好好,忘了。”周宴从善如流地点头,发动了车子,“安全带。”


    江燎崩溃的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拉过安全带扣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痕迹。


    江燎依旧偏头看着窗外,自欺欺人地逃避周宴嘴唇上的伤口。


    周宴任由他和自己闹别扭,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稍稍缓解了车内沉默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江燎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很小:“我们去哪吃?”


    周宴瞥了一眼导航:“订了海里捞的包厢,你不是上次嚷嚷着想吃他们的番茄汤底吗?”


    江燎没回话,头靠着车窗,悄悄去观察周宴的嘴唇。到嘴的那句“要不还是去药店买点碘伏吧”就是说不出口,他有点烦躁地探手进周宴的公文包,去摸自己的药。


    “车里没热水,等到了饭店再吃。”周宴的声音平稳传来,“后座有巧克力,饿的话先垫垫肚子。”


    江燎回头,果然看到后座上放着个精致的纸袋。他探身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漂亮的白巧。


    他拆开一块,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稍稍安抚了躁动的神经。


    甜食总能让人心情变好一点。江燎又吃了一块,才开口道:“你平时别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


    “嗯。”


    周宴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答道,“谨听男朋友教诲。”


    江燎捏着巧克力的手指顿了一下。“男朋友”三个字被周宴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可江燎每次听见,总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谁、谁教诲你了……”江燎别过脸,把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团,“我才懒得管你,反正以后牙疼的不是我。”


    周宴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钢琴曲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江燎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瞄驾驶座的人。


    周宴下唇那个小小的破口,已经凝了一点暗红,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色气。


    江燎喉咙忽然有点发干,赶紧移开视线,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他伸手在储物格里胡乱摸索,摸到一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润唇膏,拧开闻了闻,又眯起眼睛借着昏暗的路灯看了看保质期。


    还好,没有过期。


    在等红灯的空档,他把润唇膏递了过去:“喏。”


    “嗯?”周宴侧头。


    “嘴,破皮了。”江燎硬邦邦地说,“涂了好得快。”


    周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不用这么麻烦。”


    江燎不由分说,润唇膏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周宴只好乖乖接过,对着后视镜,还算认真地涂了涂嘴唇。


    江燎有点懊恼,又有点心疼,嘴上就忍不住唠叨起来:“你自己要注意点,别用舌头舔,越舔越干。”


    周宴将润唇膏递回,眼里的笑意漫上来,“知道了,江助理。”


    车子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此时正好饭点,车位紧张,周宴绕了两圈才找到位置。


    江燎解开安全带,刚要开门,手腕又被握住。


    他回头,周宴正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还在别扭呢?”


    “谁别扭了。”


    江燎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好又说,“快去吃饭,我都饿了。”


    周宴不仅没松,反而稍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江江,”他声音压低了些,在安静的车里显得格外清晰,“电梯里……我很高兴。”


    江燎心脏猛地一跳。


    “你主动的样子,”周宴的指腹按在在他的唇瓣上,“很可爱。”


    “可、可爱个屁!”


    江燎脸上轰地烧起来,这次连脖子都红了。他被这直白的夸奖砸得头晕,只想立刻逃离现场,“那是……那是意外!是气氛到了,是补偿,对,补偿而已!”


    “哦?补偿?”周宴拖长了语调,“那看来,以后得多犯点错,好让我能多补偿江江几次。”


    “周宴!”江燎羞愤交加,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另一边的嘴唇。


    看着眼前人炸毛又无处可逃的样子,周宴见好就收,终于松开了手,笑容里带着得逞的惬意:“好了,不闹了。真饿了,走吧。”


    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很自然地替江燎拉开车门。


    江燎瞪着他挺拔的背影,磨了磨牙,最终还是没出息地下了车,并在他习惯性想揽自己肩膀时,快走两步躲开了。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江燎头也不回地警告,脚步匆匆往电梯厅走。


    周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第40章 事前准备


    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


    周宴把两人的外套挂进玄关柜,转身时,江燎已经换上了拖鞋,背对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累不累?”周宴随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先去洗个澡吧,放松放松。”


    江燎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绷,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回头,径直转身上了楼。


    水声很快哗啦啦响起,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门。江燎站在花洒下,仰起脸,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脖颈与肩背。


    他今日似乎洗得格外仔细,浴球揉出绵密的泡沫,滑过耳后与颈窝,在腰腹间流连的时间格外长。热水将皮肤烫成一片浅淡的绯色。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渐渐停歇。江燎站在雾气氤氲的洗漱台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储物柜。


    两盒尚未拆封的软膏静静躺在里面。


    他垂下眼,拆开包装取出一管,一只手扶住台面,缓慢而努力地,尝试着为自己做起准备工作。


    过程算不上顺利,动作间带着生疏又羞怯的滞涩,可心底却涨满了某种越来越汹涌的、隐秘的期待。


    五天,真的太久了。


    江燎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周宴刚给他买的那套深蓝色睡衣。领口宽松,松松垮垮歪向一侧,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也没认真吹干,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趿着拖鞋下楼,看见周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似乎还在处理工作。


    听见脚步声,周宴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温和地开口:“洗好了?把头发擦干再睡,当心感冒。”


    “哦。”


    江燎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动。视线悄悄瞟向他腿上的电脑,又迅速移开,声音含糊地问:“你……还要忙很久吗?”


    “很快,一点收尾。”


    周宴的视线落回屏幕,语气如常,“要是困了,你就先睡吧。”


    江燎抿了抿唇。


    这反应……也太平淡了。


    他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才转身回到浴室,抓起毛巾胡乱揉搓头发。心里那簇越燃越盛的期待,像是被周宴忽然浇了盆温水,晃悠着明明灭灭,怎么也稳不下来。


    等他再下楼时,周宴已经合上电脑,正从沙发上起身。见到江燎又蹭过来,周宴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节蹭了蹭他还微湿的脸颊,“我去洗澡。”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


    江燎看着周宴走进浴室的背影,听着里面很快响起的水声,心里那点不上不下的悬空感,又悄悄冒了头。


    他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面朝着浴室的方向。


    时间在淅沥的水声里一分一秒过去。江燎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正被浸在温水里慢慢加热的年糕。外面看着平静,内里却早已软糯黏连,烫得化不开,只等着被那人耐心挑起、彻底拆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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