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躺在那里的不是你?!”
“医生都说了!是你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把弟弟的营养全都抢走了!所以他生下来身体才会一直不好,都是你害了他!”
她踉跄着后退,像躲避什么可怖的东西,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江燎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窝里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他愣怔了几秒,意识才从睡梦的深海中完全浮起。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浅金色的光带。
忽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厨房方向传来——是母亲带着笑意的絮叨,夹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还有周宴偶尔低低的回应。
“这小子,从小就馋这口油炸糕,但是我每次做,他都跟我嚷嚷太油、不健康。”
梁秋云话里听着像埋怨,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疼爱,“结果呢?哪回不是他吃得最干净,盘底儿都要刮一刮。”
“他向来嘴硬,其实心里高兴着呢。”
周宴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里低语、强势索求的人只是江燎的幻觉。
江燎拢了拢被子,把旁边那个属于周宴的枕头拖过来,搂进怀里。脸颊蹭了蹭柔软微凉的枕面,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昨晚的一切,激烈、混乱,带着禁忌的颤栗和最后那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的低语,此刻回想起来,确实像一场荒诞又清晰的梦。
尤其是周宴最后那句……
他说了什么来着?
江燎皱起眉,努力捕捉记忆的碎片。当时真的太累了,身体和意识像是都要散架,拼尽全力,也只勉强抓住了几个零落的字眼。
……怪物?
怪物是什么意思?
江燎心头猛地冒出一种荒谬感。这世界上还有比周宴更完美的人吗?
举止得体,能力出众,长得也好。除了作为恋人时,偶尔会有点小恶劣,可除此之外,周宴待人接物的周到妥帖,简直是都可以拿去当教科书的程度啊。
就这……还能跟“怪物”扯上关系?
江燎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闷闷地“啧”了一声。要是周宴这种都算怪物,那这世上其他人都别活了,直接自我了断算了。
他想,大概是周宴妈妈带着弟弟常年在国外,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心里一直憋着委屈,跟妈妈有隔阂,才会说这种气话贬低自己吧。
江燎思考许久,最终得出了这个自己觉得最合理的结论。毕竟,被至亲丢下,无论如何,都是件挺让人难过的事。他虽然总跟周宴吵吵闹闹,但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依旧盘旋着一缕极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根透明的丝线,轻轻扯了一下。
第25章 怎么像被狠狠蹂躏过了一样?
虽然已经有点习惯周宴的节奏,可昨夜实在闹得太过,江燎身上酸软得难受,半点不想动弹。
他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枕头,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刚好看见宿舍群里的消息。
林裕正在刷屏式地嚷嚷寒假无聊,要组局去郊区新开的主题游乐场,温时安跟着附和捧场,各种熊猫头表情包乱飞。
江燎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让周宴去那种热闹地方玩玩,兴许还能散散心,总比他俩闷着想些乱七八糟的强。
于是,他手指快速戳了几下屏幕,回了简简单单一个字:
「去。」
确定好时间后,江燎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挪到衣柜前,翻找了半天,才拎出一件能把下巴都藏进去的高领厚棉袄。
把拉链拉到最高,他又蹭到穿衣镜前,左转右转,仰头又低头,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确保所有的“罪证”都被捂得严严实实,这才趿拉着拖鞋,慢悠悠晃出房门。
“哟,少爷终于醒了?”
梁秋云正在擦桌子,闻声瞥了他一眼,“自己瞧瞧,这都几点了?哪有大学生一放假就睡到中午十二点的?”
墙上的挂钟明明白白指着十一点二十。
江燎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是狡辩还是认怂,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看着手机的周宴已经抬起了头,笑着接话:
“阿姨,前阵子期末,他熬夜复习挺辛苦的,放假就让他多睡会儿补补精神吧。”
梁秋云脸色立刻缓和,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念叨:“你别老是惯着他。”
说着,她目光又转到江燎脸上,忽然皱起眉,“你这嘴唇怎么破皮了,是不是上火了?”
江燎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抿了抿唇,那处细微的刺痛感立刻提醒他昨晚某些过于激烈的画面。
他耳朵尖有点发烫,眼睛盯着地板,不敢往周宴那边瞟,故作不耐烦地嘟囔:“可能冬天太干了吧。没事,涂涂唇膏就好了。”
说完,江燎像是生怕他妈再追问什么细节,赶忙转移话题,扭头看向周宴,语气努力装得随意:“对了,那什么,下午林裕他们约着去郊区新开的游乐场,你去不去?”
周宴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从容点头:“好。”
吃完午饭不久,张秘书的车就到了巷口。临出门,梁秋云不由分说地往江燎书包里塞了两个保温杯,里面是中午特意炖的冰糖雪梨水,念叨着外面玩起来易燥,得润润肺。
车程不远。抵达游乐场时,江燎一眼就看见了在售票处旁张望的林裕和温时安,以及站在他们身边那道有些意外的修长身影。
林裕立刻挥着手臂,笑嘻嘻地迎上来:“周宴!燎哥!这儿!”
等人聚集,他又揽住唐梓奕的肩膀,“正巧梓奕今天没事,听说我们要来玩,就一起啦!”
唐梓奕穿着件浅色羊毛大衣,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整个人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见到江燎,他的脸上先是绽开了一个带着点惊喜的笑容,然后才礼貌地扫过周宴。
“好巧啊,”
唐梓奕朝江燎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点雀跃,“真没想到,你们今天也会来游乐场玩。”
江燎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对唐梓奕,他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或许是长期服药控制情绪的缘故,他对人际距离格外敏感,对方的态度,莫名让他觉得有些过于亲昵,浑身不自在。可这人确实又没做过出格的事,还曾帮过自己。
幸好林裕适时地咋呼起来,举着游乐园地图,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路线:“先玩哪个?过山车怎么样?听说新建的那个轨道特别刺激!”
温时安在一旁点头附和,气氛很快就被带得活络热闹起来。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微妙感,瞬间被冲得不见踪影。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精力旺盛得像用不完。过山车、大摆锤、旋转飞椅……专挑那些惊险刺激的项目上,风声裹挟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大笑,酣畅淋漓。
一路疯玩到鬼屋门口,画风骤变。那入口处刻意营造得阴森破败,幽绿的灯光忽明忽灭,里头还飘出断续的呜咽音效。
温时安只探头看了一眼,就猛地缩了回来,一把攥住旁边林裕的胳膊:“不行不行,这个我真不行!我害怕!”
林裕无奈又好笑:“那我陪你去旁边玩碰碰车,等他们出来?”
温时安猛点头,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江燎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人,征求意见:“那我们三个进去?”
周宴神色如常,微微颔首。唐梓奕也“嗯”了一声,脸上瞧不出太多惧色。
鬼屋里光线昏暗,音效森冷,狭窄的通道七拐八绕。刚走进去没多远,唐梓奕就默默贴到了江燎身后,然后,手指悄悄攥住了江燎的棉袄袖子。
江燎身体一僵。他很不习惯这样。除了周宴和妈妈,他几乎不愿意跟任何人有这种带着依赖意味的肢体接触。
他偏过头,忍不住问:“你……怕鬼啊?”
唐梓奕看着前方黑漆漆的通道,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表情坦然又纯良,甚至还带点惹人怜爱的无助:“怕。”
江燎却完全没get到,反而更疑惑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林裕他们去玩碰碰车?”
唐梓奕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轻叹一口气,给出了个听起来无比真诚的答案:“大概就是……又菜又爱玩吧。”
江燎:“……”
他张了张嘴,发现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甚至有点让人同情,顿时噎住,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就在这时,另一侧忽然也伸来一只手,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轻轻碰了碰他自然垂落的手背。
江燎转过头,正对上周宴的眼睛——幽绿诡谲的光线下,那双桃花眼依旧温润如玉。只是眉宇间却蹙着一丝好似不安的痕迹,整个人竟透出几分“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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