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被剥夺,其他感官便变得敏锐。江燎静静躺了片刻,越想越放心不下,最终还是忍不住,侧过身,面向周宴的方向。


    “周宴,”


    他伸出手,在被窝里摸索了一下,指尖先是碰到柔软的棉质睡衣布料,然后,搂住了周宴的腰,“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事,想说出来的话,我听着。”


    这话说得毫无技巧,还很笨拙,却已是他搜肠刮肚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心意。


    说完,江燎自己先觉得有些窘迫,胳膊下意识想往回缩。然而,不等他离开,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覆了上来,然后收拢,握住。


    黑暗中,周宴沉默着。这几秒的寂静被无限拉长,只有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忽然,身侧的床垫一沉。


    周宴毫无征兆地翻身,整个人的重量和气息不由分说地笼罩过来,将江燎困在了身下。


    温热的呼吸骤然迫近,喷洒在江燎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燎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宴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周……”


    他的名字被碾碎在交缠的唇舌间。


    与此同时,滚烫的手探入他睡衣下摆。周宴似乎毫无耐心,掌心快速擦过腰侧,便继续向下。


    江燎浑身一颤,呼吸彻底乱了,手下意识地抵着周宴的胸膛,指尖蜷缩,却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攥紧。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触感与声响。衣物摩擦的窸窣,压抑的喘息,还有彼此间激烈的心跳,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周宴的吻逐渐下移,流连在江燎脖颈与锁骨之间,在那片白天曾被他心虚遮掩的皮肤上,重新烙下湿润而滚烫的印记。


    江燎好不容易从漩涡中挣扎出一丝清醒,还没开口,周宴的唇却先一步贴上了他滚烫的耳廓。


    “江江,”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笑意,“你妈妈,就在隔壁。”


    江燎身体一僵。


    周宴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在黑暗与近在咫尺的距离里,磨得人耳膜发痒,心尖发颤。


    “不想被听见的话,”他贴着江燎的耳垂,气息灼人,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就乖乖忍好了。”


    话音未落,周宴的动作便直接变本加厉起来。江燎咬住下唇,把涌到喉咙的声音死死压回去。


    太近了,母亲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他甚至能听到从那边传来的一两声轻微咳嗽。


    这种认知让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周宴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亲吻,都带着加倍的刺激。羞耻和快感交织,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周宴……别……”他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什么?”周宴吻他的锁骨,齿尖轻轻厮磨那块皮肤,“刚刚你不是想要安慰我吗?”


    这算哪门子安慰!


    江燎被这颠倒黑白的歪理气得想咬人,可转瞬间又被更汹涌的浪潮所吞没。


    意志力终于在某个被逼到极限的瞬间溃堤,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哽咽漏出唇缝,又被他惊惶地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堵了回去。


    周宴忽然停了下来。


    下一秒,他强势而温柔地拉开江燎死死咬住的手,指腹擦过他手背上新鲜的齿痕。又在他尚未反应过来的怔忪间,再次吻住他的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吞下去。


    ……


    一切平息后,江燎浑身发软,被周宴揽进怀中,温柔地安抚着。


    他累得眼皮发沉,意识渐渐模糊。朦胧间,江燎感觉周宴的唇贴在他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周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


    “连给予我生命的母亲……都无法接纳真实的我……”


    江燎挣扎着,试图掀开沉重的眼帘,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可透支的体力如同厚重的淤泥,拖拽着他不断下沉,沉向温暖而无梦的睡眠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低语似乎又飘来一缕余音,比叹息更轻,却极为冰冷,堪堪擦过他即将沉沦的知觉:


    “……又有谁,会真的愿意拥抱一个怪物呢。”


    那话语轻得像错觉,迅速被睡眠的浪潮淹没。江燎最终陷入沉睡,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皱起,仿佛即使进入梦中,也拼命要抓住那缕自厌的余音。


    第24章 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你!


    周宴醒来时,窗外的天光还只是青灰色的一片。


    他侧过脸,看向身边的人。江燎蜷着身子,呼吸匀长,几缕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睡相安静得不像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偶尔从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驶过的嗡鸣,很快又散在晨雾里。


    周宴望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梦见以前的事了。


    刚才的梦里,还是那个湿漉漉的雨季午后。别墅的花园泥泞,他在蔷薇丛下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幼猫。


    它像是才出生不久,眼睛都还没睁开,只能发出几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嘤咛。


    沈静仪牵着周怀远走过来,看见他蹲在那里,脸上倏地漾开一种明亮又欣慰的笑容。


    她提着裙摆蹲下身,伸出双臂,一手将他揽近,另一手环住弟弟,嗓音放得又柔又软:“小宴,小远,你们看,这里有只迷路的小猫宝宝。它好像遇到困难了,我们一起来救救它,好不好?”


    周怀远用力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极其小心地将地上那团气息微弱的生命包裹起来,搂进怀里。


    他泪眼汪汪地仰头望着沈静仪,声音哽咽:“妈妈,它身上好冰……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暖和过来?”


    沈静仪鼓励地看向周宴,目光温柔流转,期盼着他脸上能出现类似弟弟那样纯然的怜悯与焦急。


    可他却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小猫湿冷的鼻尖,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十分平静地说:“它快死了,救不活的,没必要。”


    沈静仪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怔怔地看着长子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那里映不出半分孩童该有的慌张或难过的情绪。


    一种冰冷而陌生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扼住了沈静仪的呼吸。


    她猛地伸出手,将周宴紧紧搂进自己怀中。声音贴着他柔软的发顶,抑制不住地发颤:“小宴,不能这样想……你不能这样……”


    她将他从怀里稍稍拉开,双手捧住他的小脸,一字一句,说得又急又切,像是在纠正一个可怕的错误:


    “你要有同情心,要对生命有敬畏之心。看到它这样,你要觉得难过,要想要帮它,这才是对的,知道了吗?”


    自那天起,她便开始更用心,也更努力地去教他。比如,在收到礼物时应该扬起嘴角;在大人询问课业时应该谦逊又得体地回应;在别人难过时应该立刻走过去,像弟弟那样,自然地流露出担忧的表情。


    周宴学得很快,好到足以应付大多数场合,甚至骗过了许多来访的客人,让他们笑着称赞,周家长子虽然性格安静了些,却是个多么温和知礼、心思细腻的好孩子。


    只有沈静仪自己知道,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当她试图捕捉周宴那双眼睛深处是否真的有一丝笑意或波澜时,那里往往只有一片完美的平静。


    那段日子,沈静仪常常抱着他轻声安慰:“没关系,小宴,妈妈会慢慢教你。一次学不会,咱们就学十次;十次不够,就学一百次。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一定会把你带回到那条充满温度的正途。”


    可没过多久,周怀远忽然毫无预兆地倒下了。


    那场看似寻常的感冒,却点燃了摧毁性的火焰,迅速燎原,将他的生命焚灼成了一片寂静的灰烬。


    医院刺目的白炽灯下,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希望像指缝间的细沙,一点一点,漏得干干净净。


    在巨大的、持续的、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慌与绝望之下,沈静仪终于还是崩溃了。


    而此刻,周宴那些她亲自雕琢、试图让他“正常”的情感反应,在她的眼里,全都成了最可怖的佐证。


    她彻底撕开他所有的伪装,那双通红的、被泪水与疯狂浸透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自己生下的孩子。


    “为什么?!”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你弟弟躺在那里,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你为什么还能吃下饭?!为什么还能睡觉?!你为什么不去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跟他说话?!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眼泪里的难过?!”


    周宴站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没有说话。他其实想说自己有在难过,可母亲此刻想要的,显然已经不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东西。


    最后,沈静仪将所有的恐惧、对命运不公的怨愤、对自己无能的愧疚,以及那庞大得无法承受的、眼睁睁看着爱子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全都扭曲成了指向他的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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