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顿了顿,满意地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瞬间绷紧。


    “‘我不管,我就要乱性。’”周宴的嗓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清晰,“‘周宴……我最喜欢你了。’”


    话音落下,卧室里一片死寂。


    江燎猛地扯过棉被盖住自己的头,连脚趾都羞耻地蜷缩起来。


    这语气,这口吻……模糊的记忆碎片正呼啸着拼凑着,撞得他头晕目眩。


    好像,大概,也许,可能……他真的说过类似的话。


    完了。


    他没脸见人了。


    然而,周宴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涂抹药膏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抬起另一只手臂,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段录音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先是周宴引导式的询问,带着诱哄般的耐心:“江江,告诉我,周宴是谁?”


    接着是几秒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夹杂着江燎带着浓重鼻音、软得一塌糊涂的哼哼:“是老公……”


    “轰——!”


    江燎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了,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肯定从头到脚红得像只熟透的虾。


    周宴按停录音,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餍足的笑意:“昨晚你喝醉之后特别乖,问什么答什么,让叫什么就叫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江燎绷紧的后背,“这段后面还有不少……想继续听吗?我觉得,剪一剪当起床铃声,效果应该不错。”


    江燎大脑一片空白,根本顾不上没回话,本能地飞速提起裤子钻进被子里,连头发丝都不愿意露出来。


    那些模糊的、羞耻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他却一点也想不起自己竟然还录下了这种“罪证”。


    完了,他这辈子,不,下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怎么会……真的叫出声?


    而且还被录了下来!


    好气!


    真的好气!!!


    半晌,枕头里才传来一声闷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周宴。”


    “嗯?”周宴应得从容。


    下一秒,江燎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半张涨红的脸,眼角都憋出了湿意,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床垫随着江燎猛扑过去的动作深深下陷。


    周宴早有预料般接住他,顺势被压倒在凌乱的被褥间,却低低笑出声。


    “同归于尽?”周宴重复这四个字,尾音上扬,好整以暇地看着身上的人,“昨晚是谁先撩的?”


    江燎僵住,扑过去的姿势此刻显得多少有些骑虎难下。周宴的手不知何时已环上他的腰,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睡衣渗入皮肤。


    “录音……”江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删了。”


    “不删。”周宴答得轻快,甚至用指节蹭了蹭他后腰的凹陷,“挺好听的。尤其是你哭着——”


    枕头闷砸下来的触感打断了后面的话。


    周宴闷笑着挡开,手腕稍一用力便天旋地转。待江燎回过神来,已被牢牢困在下方,周宴的手肘撑在他耳侧,膝盖抵进他腿间,灯光下微乱的发梢垂落几缕,阴影里眼神亮得惊人。


    “急了?”周宴俯身,呼吸掠过他发烫的脸颊,“你不也偷录我的么,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能一样吗?周宴你丫——!”


    未完的怒吼被吻堵回了喉咙。


    这个吻带着周宴特有的、近乎恶劣的温柔。江燎挣扎的手腕被扣住按在枕边,指尖蜷缩又松开,最终徒劳地揪皱了床单。


    许久,周宴稍稍退开半寸,鼻尖仍亲昵地蹭着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下次不会让你喝那么多酒了。”


    江燎喘息着瞪他,眼眶还红着。


    周宴笑着吻他眼角,补完了后半句:“那些话,我也想听你清醒的时候,亲口说给我听。”


    枕头第三次砸过来的时候,周宴终于放声大笑,任由江燎把他差点踹下床,后背撞上床头也不恼,只问:“吃葡萄吗?我去端上来,给你赔罪。”


    江燎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湿润发狠的眼睛。


    “不吃。”他哑声说。


    “那怎么行。”周宴站起身,揉着后颈朝门外走,到门口时回头,“闹了这么久嗓子都哑了,总得吃点润润。等我端上来,好好哄着我们江江吃。这可是我赔罪的诚意。”


    门轻轻合上。


    江燎把发烫的脸埋进还残留着周宴气息的枕头里,半晌,忽然很轻、很轻地,踢了一下被子。像是泄愤,又像是不争气地,默许了什么。


    第16章 论葡萄的几种喂法


    也不知周宴是去哪个星球摘葡萄了,十五分钟过去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江燎裹在被子里,从气鼓鼓等到没脾气,最后几乎要被枕头里的气息和暖意熏得昏昏欲睡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懒洋洋地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


    是林裕,消息跟连环炮似的炸了一屏幕:


    「燎哥!江湖救急啊!!!」


    「下周宏观经济学闭卷考!你划重点了没???」


    「我和温时安现在慌得一批,感觉整本书都是重点(跪地痛哭jpg)」


    「那什么……学神那边……你能不能,咳,帮忙刺探一下军情?他笔记向来跟开了光似的,押题一押一个准啊!」


    江燎盯着那几行字,拇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敲字:


    「你们怎么不自己去问?(微笑中透露着疲惫.jpg)(翻白眼翻到后脑勺.jpg)」


    林裕回得飞快,附赠一个疯狂摇尾巴的狗头表情:


    「这不是你们关系好嘛!情同手足,不分彼此!我们这点微薄的交情,哪敢直接劳动学神大驾啊?」


    「燎哥!义父!爹!真撑不住了,老教授下手有多狠你是知道的,这回考不过下学期就真得去重修了(嚎啕大哭.gif)」


    “情同手足”四个字,莫名地取悦了江燎。虽然他和周宴的“手足之情”似乎有点过于“深入”。但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确实是极近的。


    这种被外界默认的关联,让他忍不住有点飘飘然。就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认证,无声地说:看,你们多相配,简直是郎才×2啊。


    他压了压翘起的嘴角,打字回复:「行吧,等晚点我问问。」


    林裕秒回:「没问题!事成之后火锅烧烤日料随您挑!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磕头如捣蒜.gif)」


    刚结束对话,房门就被推开了。


    周宴像是洗完葡萄,又顺道把自己也洗了一遍,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水汽。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书桌旁放下果盘,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那一团鼓起的被子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怎么还不起来?”


    江燎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蹭得有些乱,眼神飘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办正事:“那个……林裕他们刚找我,说宏观经济学要期末考了,想请你帮忙划一下重点。”


    周宴闻言,视线扫过桌上那盘葡萄,又缓缓落回江燎因为刚埋过枕头而泛着粉色的脸上,垂下双眸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可以啊。”他开口,声音温和依旧,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江燎刚松了口气。


    下一秒,就听见周宴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你得先喂我吃葡萄。”


    江燎:“???”


    他瞬间从床上坐直:“刚才不是你说要哄我、要真诚赔罪的吗?怎么这才几分钟,就变成我伺候你了?”


    周宴面对他的指控,神色坦然得近乎无辜,甚至微微摊了下手:“情况变了嘛。刚才是为昨晚的事赔罪,现在是你替朋友来请我帮忙。一码归一码,对不对?”


    他的逻辑清晰,语气平和,把江燎堵得一时哑口无言。


    确实,求人办事,总得拿出点诚意才对。


    可这“诚意”的表达方式……


    江燎盯着周宴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心中实在不肯相信这只是“单纯喂个葡萄”那么简单。


    但是一想起林裕和温时安还在宿舍里哀鸿遍野的惨状,他闭了闭眼,内心挣扎了三秒,终于还是悲壮地妥协了:“行,喂就喂。”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坐下。带着一股英勇就义的凛然气势,从果盘里精挑细选地捏起一颗最大最饱满的葡萄,朝着周宴的嘴边送去。


    周宴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未变,只配合地稍稍低下头,张嘴从容地含住了葡萄。


    温热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江燎微凉的指尖。那一触似有若无,却让江燎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


    然而,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就在周宴将葡萄卷入口中的那一瞬,似乎还极不经意地、轻轻扫过了江燎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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