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松了口气,端着碗碟走进厨房,一个个放进洗碗机里。
这时,客厅里传来周宴敲击键盘的轻响,大概是又在处理工作。江燎借着擦手的工夫,悄悄从厨房门边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周宴斜靠在沙发上,电脑搁在膝头,侧脸被午后的光线勾勒得清晰又沉静,连垂落的眼睫都像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江燎赶紧缩回来,背靠着瓷砖墙,无声地深呼吸。
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得找点事做。
洗完碗后,他把餐具一样样收进消毒柜,又翻出抹布开始擦拭餐桌。从桌面到桌腿,角角落落都不放过。接着是冰箱门,从把手到边框,擦得能映出人影。最后连厨房的玻璃门都被他里外擦了三遍。
整个厨房亮得发光。
江燎环顾四周,终于找不到任何可擦的表面了。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地板上。
……要不再扫个地吧。
五分钟后,江燎终于吭哧吭哧地从家政间里推出了洗地机,就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满屋子推着转悠,一丝不苟地开始他的清洁大业。
客厅里,键盘敲击声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下来。
周宴看着江燎从厨房嗡嗡到餐厅,又从餐厅嗡嗡到客厅,连玄关那块巴掌大的地方都被他来回拖了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在江燎推着机器,眼神飘向楼梯,显然打算把二楼也纳入今日的清洁版图时,周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江江。”
周宴向后靠进沙发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眼里满是无可奈何:“请问你是今天刚上岗的家政机器人吗?”
江燎耳根一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洗地机的把手:“我这不是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嘛。”
周宴目光扫过亮得反光的地板和冰箱,笑道:“所以,你是打算把张阿姨这周的工作都提前干完吗?”
江燎被噎住,张了张嘴,最后只垂下眼,盯着洗地机滚轮,声音闷闷地飘出来:“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周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江燎犹豫了两秒,还是关掉洗地机,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沙发最边缘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周宴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点好笑:“坐那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人吗?”
江燎没吭声,只是又偷偷往他那边蹭了大约五厘米。
周宴失笑,倒也不逼他,视线重新投向电脑:“我还有点收尾工作,很快。你要是无聊,”
他目光仍落在屏幕上,语气十分自然,“可以先去洗个澡。”
“洗澡?!”江燎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现在洗澡太早了吧,青天白日的,那个……”
他脑子转得飞快,搜寻着一切可以拖延时间的借口:“啊对了!今天太阳好像不错,我去把被子给晒了吧!晒过的被子睡着更舒服——”
话没说完,腰就被一条手臂搂住了。
周宴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电脑,轻轻一用力,就把试图逃跑的江燎带倒在了沙发上。
“江江。”周宴撑在他上方,声音低低地压下来。
江燎下意识别开脸,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干嘛?”
“你这一下午,”周宴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刻意放慢语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手掌顺着江燎的后腰往下,然后轻轻按了一下:“不可以哦,你这里,应该还在痛吧?”
“!!!”
江燎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从耳根到锁骨红成一片。他手忙脚乱地去推周宴的胸膛,声音都磕巴了:“你、你乱讲什么啊!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是……就是爱干净,注重环境卫生。我有洁癖,洁癖你懂吗!”
“哦——”周宴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眼里的笑意漫开,像阳光下的湖面,晃得人心慌。他忽然松了力道,坐直身子,顺手把还在扑腾的江燎也捞起来坐好。
“好了,不逗你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欺负人的不是自己,“快去洗澡吧。等会儿帮你上药。”
“上、上什么药?!”江燎瞪大眼睛。
周宴重新拿起电脑:“昨晚不是已经帮你上过一次了吗?算算时间,现在也该第二次了。”
他说得十分坦然,江燎听得却恨不能立刻化身土拨鼠原地掘地三丈。
“我、我自己来就行!”他梗着脖子,试图捍卫自己最后一点岌岌可危的主动权。
周宴懒洋洋地看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自己能看见?”
江燎:“……”
不能。
五分钟后,江燎视死如归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背影写满了“悲壮”二字。
而楼下客厅里,周宴听着那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浴室里水汽氤氲。江燎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过身体,也冲不散脸上的热度。洗完澡,他又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脖子上、锁骨上的痕迹还没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禽兽。”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气音含糊地骂了一句。
等江燎终于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周宴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了他卧室床边。手里拿着药膏,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江燎身上——宽大的睡衣领口根本遮不住什么,那些斑驳的痕迹在暖光下一览无余。
“过来,”周宴拍了拍床,“趴好。”
江燎僵在厕所门口,半天没挪动一步,声音发虚:“要、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忽然觉得我好多了,真的,一点也不疼了……”
“听话,按时上药才能好得快。”
周宴抬起眼看他,语气十分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江燎头皮一紧,“还是说……你想等发炎了,让我带你去医院,挂个号,请医生帮你仔细检查一下?”
轻描淡写的威胁,效果拔群。
江燎瞬间偃旗息鼓,挪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同手同脚地蹭到床边。动作僵硬地趴下去,一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后颈和耳廓红得彻底。
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我躺平了,随你便,只要我不看,世界就不存在”的终极逃避姿态。
身后传来药膏盖子被拧开的轻微“咔哒”声。紧接着,便是周宴的指令:“裤子,再往下拉一点。”
江燎浑身一僵,手指抓着床单,半天没动。
“江江?”周宴的声音比刚才近了些,耐心里掺着十分明显的促狭,“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
江燎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挤出。他闭着眼,手指摸索到睡裤松紧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往下拉了一小截。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让他又是一颤。
冰凉的药膏伴随着周宴温热的指尖,一同落在伤处。
江燎不受控制地轻哼一声,脊背弓起,手抓被子抓得更紧。
“很凉吗?”周宴的动作顿住,轻声问。
“还、还行吧……”江燎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声音被布料捂得模糊不清,露出的后颈红潮更甚。
周宴没再说话,只是认真地在那处红肿的地方轻轻打圈涂抹。他的动作很专业,也很温柔,但越是温柔,江燎就越觉得羞耻。
“那个……”
江燎尴尬得实在受不了,试图说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打破这黏稠到令人呼吸困难的暧昧空气,“昨晚……我喝醉之后……我们……到底……”
他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也说不出口。
“嗯?”周宴却不让他能轻易混过去,明知故问道,“到底什么?”
“就是……”江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耳根烫得惊人,“怎么……开始的……”
周宴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片刻后,才反问道:“你还记得多少?”
“就记得……我喝了很多酒,然后……”江燎声音越来越虚,“然后就……断片了。”
“嗯……让我想想。”
周宴的指尖依然不紧不慢地打着圈,“哦,你喝醉之后抱着我的腰不肯撒手,还揪着我领子,非要强吻我。”
江燎斩钉截铁地开口:“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有那么猖狂的胆子!
“接着你就把我扑倒在沙发上了。”
周宴继续说,声音里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丝丝缕缕透出来,“而且,你还特别认真地盯着我说,‘周宴,你长得真好看,我想跟你酒后乱性。’”
江燎猛地侧过头,露出小半张憋得通红的脸和一只写满“不可置信”的眼睛,语气暴躁:“滚蛋,你绝对是瞎编的!”
可与此同时,江燎的心跳却震耳欲聋,因为随着周宴的话落下,他竟然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印象。
“我那时候问你,‘江燎,你知道自己酒品这么差吗?’”周宴俯身,轻轻吻了吻江燎的唇角,一字一句地复述,“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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