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脑子瞬间清醒,再顾不上什么旖旎心思,拽着周宴就往教学楼冲。


    紧赶慢赶冲进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完第一遍。王教授扶着眼镜,正慢悠悠地整理教案。


    教室里人声鼎沸,他们趁着混乱从后门溜进去。此时,后排的好位置早已被占满,只剩下前排“学霸区”还有零星空位。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压低了声音喊:“燎哥!周宴!这里!”


    循声望去,林裕和温时安正坐在中排过道旁。林裕使劲朝他们招了招手,他身旁竟还留着两个空座。江燎眼前一亮,赶紧带着周宴快步落座,才总算松了口气。


    这时,第二遍上课铃正好打响。江燎从周宴手里接过药片,就着矿泉水吞下。一抬眼,就看见林裕一副愁云惨淡、唉声叹气的模样。


    他一边从包里掏出课本,一边随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林裕长长地叹了口气,气若游丝:“我破产了,而且还是快要饿死街头的那种。”


    江燎闻言挑了挑眉,余光瞥见周宴伸手去拿水,于是很自然地先一步拿过来,拧开递了过去,嘴里接话道:“不至于吧,昨天不还活蹦乱跳的。”


    温时安在一旁小声解释:“温泉山庄那天,不是最后AA嘛。林裕好心,先用自己的生活费给大家垫付了。结果到现在,还有好几个人没转钱给他。”


    林裕哭丧着脸,掰着手指一笔一笔地算:“我垫了足足三千四!现在还有一千一没收回,我每个月生活费总共才一千五,那些钱可都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啊。”


    温时安伸手拍了拍他垮下去的肩膀,语气十分诚恳地建议:“往好处想,你还可以靠着食堂的免费汤和五毛钱一个的馒头顽强生存。”


    林裕把头埋进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绝望:“可那汤根本就是刷锅水,连片菜叶子都捞不着,实在太难喝了……”


    江燎皱着眉:“都谁没给?你没在群里催吗?”


    “催了,私聊也发了。” 林裕把手机推到江燎面前,压低声音,“你自己看。”


    聊天记录里,对方振振有词:「不是我不想给。说实话,我原本是听说这次活动美女多才去的。结果呢?泡温泉都穿得很严实,玩传纸牌,女生又都不同意传。早知道这么没劲,我就不去了,这钱花得冤。」


    江燎看得眉头越拧越紧。


    这算哪门子理由?


    林裕苦笑着,手指又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另一个聊天窗口:“你看,还有这个。”


    江燎低头看去,只见对方语气狐疑:「就泡个温泉喝了点啤酒,竟然要均摊280?太贵了吧,我都没带我妈去享受过这么贵的。这价格是不是有点水分啊,林裕,大家都是同学,赚差价不好吧?」


    紧接着是第三个人:「昨天在酒吧,我全程喝的雪碧和果汁,一滴酒都没沾。凭什么要我和那些点了酒的人A一样的钱?这不公平吧,酒那么贵。」


    第四个:……


    江燎快速扫过那几个赖账的聊天窗口,发现这四个人竟是同宿舍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却出奇一致:不是不想给,就是想少给。


    他脸色沉了下来。这几个人明显就是串通一气,故意耍无赖。林裕当时二话不说就垫了钱,也是信得过大家,现在反倒落了一个被质疑、被拖延的下场。


    周宴也侧身瞥了眼屏幕,声音淡淡的:“这几个人,不就是昨天最先起哄玩传纸牌的那几个么。”


    温时安立刻点头。


    林裕满脸的愁容:“燎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啊?”


    江燎想了想。若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看到这种消息,估计早就已经拎着对方的衣领“讲道理”去了。


    但现在他才刚写完检讨,而且……某人也不是那么好哄的。


    江燎用余光扫过身旁正专注记笔记的周宴,有点担心会影响到他听课,于是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在活动群里发条通知。就写:‘关于温泉及酒吧活动费用的清算提醒:请未结清款项的同学于今晚12点前完成支付。逾期未处理的,所有费用明细、垫付凭证及催收聊天记录将统一整理,发送至班级群公开展示,并同步报送给辅导员,申请协助处理同学间的经济纠纷。为免影响个人评优及集体声誉,请务必重视,及时结清。’”


    林裕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么强硬吗?还要报辅导员啊,会不会有点太伤和气了?”


    温时安推了推眼镜:“我觉得挺好的。既然给了期限,也讲清了后果,就算不上过分了。而且,是他们先恶心人的,我们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宴笔下未停,垂眸补了一句:“发之前,先把已经结清的同学名单致谢公示。写上‘感谢大多数同学的及时配合与诚信’,形成对照,效果更好。”


    林裕犹豫了片刻,或许终究是觉得收回真金白银比维持虚假和气更重要,一咬牙,就把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小群内一片沉寂,整整几分钟无人说话。


    紧接着没过多久,林裕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接连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压着激动的声音对江燎说:“转了,好几个人都转了!还有私聊过来道歉的!”


    那个之前质疑价格有水分的人,此刻发来消息:「裕哥,我刚才仔细对了下明细,费用确实没问题,钱转你了哈,之前忙没及时看消息。」


    那个坚持只付饮料钱的,也乖乖按均价把钱转了过来,附言道:「算了算了,反正也是大家一起玩的,就不用单独算了。」


    ……


    下课铃响起时,林裕盯着手机里接连弹出的转账通知,笑得合不拢嘴。他激动得想抱住江燎亲两口,被对方毫不留情面地伸手按住了额头,不让靠近。


    “燎哥!你真是我亲哥!”


    林裕被按着脑袋也不在意,声音控制不住地高了八度,“全解决了,太牛了!”


    江燎收回手,一脸淡定地把书塞进书包,语气平常:“小事。”


    周宴刚站起身,书包就被江燎很自然地接了过去。他看了一眼仍在兴头上的林裕,温声提醒:“解决了就好。不过下次组织活动,最好提前收齐费用,也能省去后续麻烦。”


    “记住了记住了!”林裕连连点头,“下回咱还是自己人玩吧,顶多再叫几个信得过的。人多麻烦死了。”


    四人一同走出教学楼。林裕坚持要请大家喝奶茶,说是“报答救命之恩”。


    等奶茶的间隙,其他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江燎忍了又忍,还是悄悄凑近,指尖勾着周宴的袖口,压低声音问:“那个……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能检查完啊?先给我玩会呗。”


    周宴眼里带笑,把手机还给他。接着,又略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等回家我再慢慢检查。我想知道,每一段录音,你都是在什么情况下录的,当时又在想什么。”


    第15章 上药,还有周宴是老公


    两人到家时,张阿姨已经下班了。客厅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片片慵懒的光斑。


    保温箱里摆着四盘菜,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工整:


    「周/江少爷:排骨汤在砂锅里,今天多炖了一会儿,肉已经脱骨了。冰箱里有葡萄,记得吃。」


    周宴扫了眼字条,随手将其搁在一旁,转身进厨房洗手拿碗筷。江燎还在玄关慢吞吞地换鞋,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江燎从早上起床到现在粒米未进,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只顾着埋头干饭。


    直到两碗大米饭下肚,胃里暖融融的踏实感漫上来。他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今天下午没课。


    张阿姨也下班了。


    也就是说,这栋过分宽敞的别墅里,现在、此刻、以及接下来的好几个小时,只有他和周宴两个人。


    独处。


    而且,还是他们确认关系之后,第一次独处。


    “咳咳、咳——!”


    江燎被脑子里狂奔的念头呛了个半死,慌忙抓过水杯猛灌几下,耳根隐隐发烫。


    周宴抬眼看他,不紧不慢地递来一张纸巾:“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没急。”江燎接过纸巾,低头胡乱擦了擦嘴,思绪却早就已经策马奔腾了。


    独处的时候,周宴会做什么呢?


    会不会还像昨晚那样……


    “啪嗒。”


    江燎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周宴抬眼看他。


    “……我吃饱了。”江燎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视线飘忽。


    周宴无奈摇头,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语气平常:“碗放着就行,张阿姨晚点会过来收拾。”


    江燎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后背,强作镇定地开口:“不用,也没几个碗,我来收拾吧。”


    周宴眉梢微挑,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去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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