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第11章 对不起,我睡了你之后选择跑路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吝啬地渗进一线光亮。江燎是被宿醉的头痛和浑身仿佛被重型卡车来回碾压过二十遍的陌生酸软给强行唤醒的。


    他皱紧眉,脑子糊得像锅隔夜粥,第一反应是:哦,肯定是昨晚打架的后遗症,淤青疼。


    于是下意识翻身,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谁知动作刚起,就猛地扯到了一处难以启齿的刺痛,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江燎整个人瞬间僵住,彻底清醒了。


    与此同时,昨晚那些混乱零碎的记忆轰然砸回脑子里。交错的呼吸,滚烫的肌肤,失控的呜咽,还有那双在情动时死死锁住他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轰——!


    江燎的脸骤然发白,随即猛地涨红,还没维持半秒,又再度跌回惨白。这般起落,比街头红绿灯变得还要急促。


    是梦,一定是梦!


    肯定是他昨天被打懵了,产生了幻觉。


    或者,只是场春梦,就像之前那样,醒来就没事了。


    江燎拼命地在心中自我催眠,几乎就要说服自己了,可等他一睁眼,映入视线的却是周宴卧室里那盏他再熟悉不过的吊灯。


    几乎是同时,他又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正被一个人从身后紧密地圈在怀里。


    肌肤相贴,体温交融,周宴平稳的呼吸拂过他后颈,横在腰间的手臂沉甸甸的,带着浓浓的占有意味,仿佛就是在梦中也要宣告所有权。


    江燎全身僵硬,脑子彻底宕机,一动也不敢动。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身体的每一处触感都在嚣张地、反复地广播: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是真的。


    他和周宴……做了。


    羞耻、恐慌、灭顶般的无措,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罪恶的餍足感,像一团乱麻绞在一起,缠紧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怎么办?


    周宴醒了会说什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是觉得他卑劣,借着酒意投怀送抱,趁人之危,是个无耻的、觊觎兄弟的变态?


    还是……只将其定义为一场酒精催化的意外。天亮之后,就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都是男人,别放在心上”,然后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江燎绝望得想立刻原地蒸发,或者干脆穿越回昨天晚上,直接把自己打晕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才好。


    时间一秒秒过去,他实在无法忍受就这样僵躺着等待审判的煎熬,更恐惧直面周宴清醒后可能会出现的任何眼神。


    如此思来想去,江燎终于下定决心逃跑,开始用最微小的幅度,极其缓慢地、试图从那个令人贪恋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腰间的手臂忽然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江燎被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僵成一块千年化石,连眼睛都不敢眨。


    好在周宴只是把他更深地按进怀里,下颌蹭了蹭他发顶,呼吸很快又恢复绵长。


    江燎煎熬地等了仿佛一个世纪,耳朵竖得像天线,再三确认周宴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之后,才重新凝聚起那点可怜的勇气,一点一点掰开自己腰间的手臂,忍着身体各处的不适,艰难地挪到床边。


    双脚踩上地毯时,他才发觉双腿酸软得厉害,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差点就给这昂贵的地毯拜了个早年。


    地上散落着他们昨晚褪下的衣服,凌乱地纠缠在一起。周宴的那件家居服,扣子甚至还被扯掉了一颗,不知去往了何方,像在无声控诉昨晚的“暴行”。


    江燎不敢细看,脸上火烧火燎,胡乱抓起地上属于自己的那堆布料,辨认过程堪比扫雷,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他全程死死低着头,像只受惊的鸵鸟,根本不敢回头看床上那个沉睡的、仿佛定时炸弹的身影。


    好不容易穿好,江燎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轻轻拧开门把手,侧身闪出,再将门无声合拢。


    直到后背抵上冰凉厚重的门板,站在空旷昏暗的走廊里,江燎才敢让那口一直憋着的气,颤抖着吐出来。


    他和周宴,彻底完了。


    等周宴醒过来,等待他的必定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死刑宣判。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江燎恐慌地回到自己房间,抓起背包,将桌上零散的物件胡乱塞进去,拉链都来不及完全合拢,就仓皇地逃离了这栋房子。


    负责清晨采买的张阿姨正好拎着车钥匙准备下山,在车库门口撞见匆匆跑出来、脸色煞白、活像身后有鬼在追的江燎,吓了一跳。


    “江少爷?这么早就回学校吗?”张阿姨惊讶道,“早饭还没准备呢,周少爷也还没起……”


    “张阿姨早。”


    江燎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声音紧绷,“学校那边突然有急事,得赶回去。您是要下山吗?能不能顺便捎我到山下的公交站?”


    张阿姨看着他眼底明显的青黑和几乎要溢出来的仓皇,还以为是他学习压力太大了,于是赶紧点点头:“行啊,快上车吧,外面冷,你穿这么点别冻着。”


    汽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往下开。江燎缩在副驾驶座,偏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属于周宴的世界,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又空落落的疼。


    身体隐秘处残留的疼痛,随着每一次颠簸隐隐传来,清晰而羞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物理距离每拉远一米,心口的石头就更沉一分。


    张阿姨看了他好几眼,又实在不放心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问:“江少爷,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就是没睡好,回学校补个觉就行了。”江燎含糊应着。


    到了山下的公交站,江燎低声道谢,然后浑浑噩噩地下了车。早班公交空空荡荡,他缩在最后一排角落,戴上卫衣帽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燎猛地僵住,半天才敢掏出来看,屏幕亮起,“周宴”二字明晃晃地跳动着。


    心脏骤停。


    他盯着那名字,指尖冰凉,迟迟没有动作。铃声固执地响着,在空旷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睡了你然后选择跑路了”


    不行,一接电话,周宴肯定要跟他提绝交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江燎抿紧唇,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按下了拒接键。


    世界清净了。


    却也仿佛,彻底沉入了冰冷死寂的深海。


    江燎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却一直攥在手心,像个烫手山芋,又像个救命稻草。隔几秒就忍不住神经质地点亮屏幕看一看。


    没有新的来电。


    也没有信息。


    这种沉默,比接连不断的铃声更让他心慌。


    回到学校时,还不到早上八点。宿舍里一片死寂,林裕和温时安显然还在和周公进行亲切而深入的会谈,鼾声此起彼伏。


    江燎轻手轻脚地放下背包,拿了换洗衣物,像个幽灵一样飘进了浴室。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洗不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酸痛,以及更深的、无所适从的异样感。


    他看向雾气氤氲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嘴唇有点肿,下唇不知是不是被周宴啃的,破了点皮。锁骨往下,暧昧的红痕星星点点,在白皙皮肤上扎眼得要命。


    江燎猛地移开视线,脸上烧得能煎蛋。


    可下一秒,他又像着了魔,指尖鬼使神差地探过去,极轻地碰了碰锁骨下最深的那枚痕迹。


    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带着隐秘的刺痛,却又仿佛残留着昨夜那场荒唐的、罪孽深重的温存触感。


    如果昨晚能偷偷录下来就好了。


    这样,在以后绝交的日子,自己还能睹物思人。


    这个念头冒得突然又荒唐。就连江燎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可紧接着,一种更深的悲哀漫了上来。


    至少那样的话,在以后注定要疏远、甚至再也见不到的日子里,他还能有个什么东西,用来反复地、徒劳地睹物思人。


    他烦躁地低骂了自己一句,猛地拧开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


    不能再想了。他需要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绝对安静、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胡乱擦干脸和头发,他翻出一件能遮盖到脖子的高领卫衣套上,又欲盖弥彰地戴上口罩,拎起书包,推开宿舍门溜了出去。


    早晨的校园很是冷清,只有零星几个晨跑和啃着包子苦逼赶早课的早八人。


    寒风卷过,带着落叶打着旋儿。江燎下意识地翻书包,半天没找到药才想起来昨天给周宴了。


    他不敢去要,又没处可去,只好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躲进了图书馆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