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朦的光线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地退后,只剩下周宴坐在对面的身影。温暖,可靠,让他无比安心,也让他万分心动。


    “周宴。”他轻轻唤了一声,嗓音被酒意泡得发软,带着浓浓的依赖。


    “嗯?”周宴应着,目光落在他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上。


    “……你以前,”江燎犹豫着,努力组织语言,“也经常像这样一个人喝酒吗?”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他无法参与的、属于周宴的漫长时光里。


    周宴静了静,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偶尔。”


    “心烦的时候喝?”


    “嗯。”


    “那现在呢,”江燎抬起眼,昏暗中眸光湿漉漉地亮着,直直看向他,“你现在烦吗?”


    周宴终于转过脸,正正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桃花眼浸在夜色与酒意里,深得像望不见底的静潭,又像藏着暗火的渊。


    他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你说呢?”


    江燎被那样的目光定住,心跳又乱了起来。酒意怂恿着勇气,也融化了他平日里小心翼翼筑起的防备。


    他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更加沮丧的结论:“我今天打架的样子,是不是特别难看,特别……糟糕?”


    周宴偏头看他:“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好像不太高兴。”江燎低下头,望着杯中晃动的酒,闷闷道,“你现在心烦,是不是因为我?”


    “我是有点不高兴。”周宴答得很干脆。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抬手揉了一把江燎的头发,“但不是因为你打架,也不是因为你惹了麻烦。”


    江燎眨眨眼,酒精似乎把他的思绪变得很慢,下意识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周宴没有回答。


    他静静看了江燎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淡,甚至染着些说不清的涩意:“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江燎撇了撇嘴,气周宴那语气跟逗小孩似的,偏他自己又确实被酒精搅得头晕眼花,幼稚得很,抓起杯子就赌气地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刹那间,更汹涌的热意直冲头顶,视野也跟着晃了晃。


    “慢点喝。”周宴眉头微蹙,伸手想拦,却已经来不及。


    空杯落回茶几,发出清脆一声轻响。


    江燎头晕得厉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缓缓旋转。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热,被酒精彻底点燃,烧成一片燎原的火。理智碎成了灰烬,只剩下本能还在驱使着。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周宴身边,不由分说地挤着坐下。


    周宴无奈地往旁边让了让,却并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任由他贴近。


    “周宴……”


    江燎又唤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酒意和近乎撒娇的软糯。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周宴的脸颊。


    周宴的身体顿了一下,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他没有避开,只是扶稳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说了让你别喝这么急。现在难受了吧?”


    “你为什么老是欺负我……”


    江燎含糊地控诉着,指尖却贪恋地停留在那微凉的皮肤上,顺着下颌线,慢慢滑到凸起的喉结,“有时候真想揍你,让你别、别总是招我……”


    周宴迅速捉住了他下滑的手,握在掌心里,随口应道:“好、以后都不招你,不欺负你了。听话,坐稳,别乱动。”


    江燎却早忘了自己刚提的要求,此刻只抓住周宴话里前半句,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声音委屈巴巴的:“你为什么不招我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周宴猛地收紧了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掌心温度炙热,声音也比方才更低哑了几分:“江燎,你醉了。听话,我送你回房间睡觉。”


    “我没有醉。”江燎下意识反驳,挣扎着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他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周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像无声的蛊惑。


    “我只是……”


    江燎眼神迷蒙,视线痴痴地落在周宴的唇上——那里因为沾过酒液,泛着湿润的光泽。在如此情境下,简直像是无声的邀请。


    “想离你近一点。”


    说完,他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遵循着内心最深处、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渴望,缓缓地、试探性地凑近。


    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前一瞬,周宴忽然偏开了头。


    这个带着炽热爱意的吻,只轻轻落在了他的唇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拉长、然后无声地碎裂。


    周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江江,酒后乱性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江燎却浑然不觉,他抿了抿自己的唇,似乎在回味那转瞬即逝的初吻,随即不满地嘟囔,又不管不顾地往前蹭:“就要乱!就要!”


    周宴抬手扶额,低低地叹了口气:“有没有人说过,你的酒品真的很差。”


    江燎根本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地贴上来,半个身子几乎都靠进了周宴怀里,呼吸拂在周宴颈间,话语颠三倒四,却直白得烫人:


    “周宴,你其实也喜欢我对不对?你肯定喜欢我……我好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周宴的呼吸骤然停止。


    紧接着,握着江燎手腕的那只手猛然发力,将他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


    江燎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坐在周宴腿上,还未反应过来,后脑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


    力道很重。


    仿佛丝毫不打算给他留退路。


    周宴垂眸看着他。一双眼睛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江燎从未见过的剧烈暗潮。所有平日里的完美面具、优雅克制、从容不迫,都在这一刻被撕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深藏的、炽热而危险的本质。


    “江燎。”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嗓音哑得灼人,每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碾磨而出,“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犹豫,低头狠狠地吻了上来。


    不是江燎刚才那种青涩的试探,而是带着掠夺性的、滚烫的、不容置疑的深吻。


    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席卷走他肺里本就稀薄的空气,烈酒的气息在彼此口腔中交融、蒸腾。


    江燎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周宴胸前的衣料。


    世界天旋地转,只剩下唇齿间激烈到疼痛的纠缠,和周宴身上那股要将他吞噬殆尽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周宴才稍稍退开些许,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粗重不堪。


    周宴看着怀里眼神涣散、脸颊潮红、嘴唇被吻得红肿的江燎,眼底的暗色更浓。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上二楼,径直走进了自己的主卧。


    门被用脚踢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燎被放在那张他曾梦寐以求的床上,深灰色的床单冰凉,激得他微微一颤。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周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慢条斯理地解自己家居服的扣子。


    江燎酒意未散,身体软得使不上力气,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他看着周宴,忐忑和期待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周宴……”他无意识地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呓语,“喜欢我,好不好?”


    周宴没回话,只俯身下来,双手撑在江燎身体两侧,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然后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江燎还在轻颤的眼睫。


    “江江,”他的声音温柔,却字字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我生米煮成熟饭,再一起去你妈妈那儿负荆请罪,怎么样?”


    江燎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听清没有,只无意识地贴近那温热的气息。


    衣物在沉默和喘息中被剥离,散落在地毯上。皮肤暴露在温暖的空气里,很快又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江燎勾着周宴的脖子,就像是溺水的人,只能紧紧攀附着身上这唯一的浮木,在波涛里载沉载浮。


    疼痛与欢愉的界限变得模糊。每一次触碰,每一次亲吻,都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也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激烈的占有。


    周宴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粗暴,但每当江燎快要承受不住,那人又会温柔的吻去他眼角的湿意,低声哄着“乖,再坚持一会儿”。


    这种极致的矛盾让江燎更加混乱。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奖励。


    酒精放大了所有感官,也将理智彻底焚毁。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寂静无声,唯有床头柜上那只玻璃杯,水面晃动着细碎的涟漪,彻夜未停。


    意识浮浮沉沉,最后彻底坠入黑暗前,江燎模糊地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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