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更衣室吃过一次之后,就彻底忘干净了。身体焦躁过后莫名的虚脱感和隐隐复燃的心悸,此刻被这句话骤然点明。
“我……”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抵进掌心,“回去就吃。”
周宴被他气得身心俱疲,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江燎,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还记得吗?”
江燎鼻尖猛地一酸。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情况最糟的一段日子,周宴彻夜守着,三餐盯着,哄着把药吃下去。最后,是他自己哭着向周宴保证,会努力控制情绪,好好照顾自己。
从小到大,周宴待他,比血缘更亲。可越是明白这份心意的纯粹与珍贵,心底那点早已越界、变得龌龊自私的心思,就越是灼烧得他无地自容,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配不上周宴对他这么好。
江燎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里,试图用疼痛来转移那股汹涌的自厌和酸楚。
忽然,一只手覆了上来——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有些强硬地掰开他自虐般紧握的手指。下一秒,手指被牢牢扣住,十指交缠在一起。
江燎惊愕地抬眼。
周宴没有看他,只垂眸盯着他指腹上被掐出的深红印子,眉头紧皱着,声音很沉:“回去写一千字检讨。电子版手写版各一份,明天晚饭前交给我。免得你总不长记性。”
嘴上斥责着,可攥着江燎的拇指却不由自主地缓下来,像是安抚一般,轻轻揉按着对方掌心那些红痕。
“还有,回去之后,把你所有的药都交给我保管,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我盯着你吃。”
江燎喉间一哽,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他一边拼命地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管教和温柔,一边又对自己的这种依赖和越界的渴望感到深深的厌弃和恐慌。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只能任由周宴握着手,连指尖都不敢蜷缩一下,生怕泄露了心底滔天的、不该有的悸动。
第10章 酒后乱性
回到别墅时已经凌晨。
玄关的感应灯悄然亮起,将两人的影子静静拉长,投在冷清的大理石地面上。
周宴脱下大衣,转身看向还站在玄关磨蹭的江燎,言简意赅:“药。”
江燎抿着唇,从自己背包内袋掏出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盒,走过去,放在周宴伸出的掌心里。
周宴看了一眼,收进自己口袋:“去洗澡吧,伤口好好处理。然后立刻睡觉,检讨的事明天再说。”
“哦。”江燎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洗澡的时候,浴室雾气氤氲,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嘴角——血痂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一点,明天应该就看不出什么了。
身体明明已经累得发沉,可等真躺到床上,意识却又变得异常清醒。黑暗中,江燎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半晌,指尖微蜷,仿佛那份温热的触感仍未消失,闭眼就能浮现出方才十指相扣时的模样。
根本睡不着一点。
在床上辗转了半个小时,江燎终于认命地掀开被子,赤脚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闪烁,然后郑重其事地打下三个加粗加黑的大字:检讨书。
然后,对着空白的文档,又发起了呆。
写点什么好呢?
不该打架?
可他一想到当时那个绿毛怪的嘴脸,就觉得拳头又硬了。
不该忘了吃药?
哦,这个确实是他的问题……
江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开始敲字,像个被罚抄的小学生。
「尊敬的周宴先生:」
恩……太正式了,像商务信函,删掉删掉。
「周宴:」
太生硬,怎么有点像绝交信,不行不行。
「亲爱的周宴,今天的事,我知道错了……」
磨磨蹭蹭,修修改改,写了删,删了写。等到终于凑够八百字,离目标只差一截时,江燎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今天实在经历了太多事,他的体力精力都已经严重透支了。
强撑着又写了几行,他实在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终于“咚”的一声轻响,额头直接磕在了冰凉的键盘上,疼醒了。
屏幕上,刚刚在无意识状态下打出的最后一行字是:
「我保证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asdjkl……」
后面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江燎揉着发痛的额头,看着这惨不忍睹的“杰作”,又叹了口气。胡乱地敲敲打打,删掉那堆乱码,勉强补上一个句号,总算完成了这份检讨书。
他十分满意地保存文档,关上电脑,感觉口干舌燥,于是起身下楼倒水喝。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楼梯转角处的一盏夜灯仍在兢兢业业地散发着朦胧光晕。
江燎拿着杯子,刚走到楼梯中段,脚步忽然顿住了。
客厅没有开主灯,但借着楼梯的光,他隐约能看见有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深色的家居服几乎融进夜色里,周宴微微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背对着楼梯的方向。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只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在幽暗光线里折出一点微亮的流光。
酒瓶就立在杯子旁边,已经少了小半。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安静地喝着酒。
江燎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从昨天早上周宴回到学校开始,这人就像个连轴转的精密仪器,几乎没有停过:
白天上课,下午被自己缠着做饭,晚上应酬,今天又去了温泉,最后还得收拾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
两天,或许更久,他大概都没有真正休息过。
而自己呢?
只顾着陷在那些忽上忽下、心跳慌乱的隐秘心事里,却始终没想起来关心过他一句。
江燎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才放轻脚步走下去。
周宴听见动静,没回头,指尖捻着杯身又抿了口酒。
“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线落进无边的寂静里,比往常低了几分,还掺着被酒意晕开的微哑,格外好听。
“口渴,下来喝水。”江燎走到周宴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视线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酒瓶上,“你呢?还不休息吗?”
“有些事情要想。”周宴答得简短,轻轻晃了晃酒杯,冰块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伤口都好好上过药了吗?”
“嗯,涂了药膏。”
江燎点点头,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停顿了一下,他忽然又开口,“给我也倒一杯吧。”
光线昏蒙,江燎看不清周宴眼底具体的情绪,只隐约能感觉到那目光落下的重量。
“大晚上的,喝什么酒。”周宴语气很温和,说出的话却跟打发小孩似的,“水喝完了就快上去睡觉,明天早上不是还有课吗?”
“我想喝。”江燎十分固执地重复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拿酒瓶,“我不困。”
周宴拿他没办法,轻叹一声,取过一只空杯,用夹子往里面放了两块冰,然后推到江燎面前:“少倒点,这酒后劲不小,你喝不惯。”
江燎没说话,给自己倒了半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烈酒辛辣的刺激感瞬间冲进口腔,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他猝不及防,呛得偏过头咳嗽起来。
周宴低笑着往他那边靠近了一些,伸手轻拍他的后背:“说了后劲大,怎么还喝这么急。”
江燎不认输,强作镇定地又抿了一口。这次有了准备,灼烧感依旧鲜明,却好歹稳稳咽了下去。一股暖意迅速从胃里升腾,向四肢蔓延开来。
他放下杯子,故作淡然,甚至有点挑衅地看向周宴:“就那样吧,也没那么烈。”
周宴笑意更深,嗓音温温地逗他:“嗯,我们江江喝酒最厉害。”
江燎耳根微热,扭开脸没接话。酒精似乎悄悄松开了某根紧绷的弦,那些平时压在心底、难以启齿的话,此刻好像变得容易说出口了一点。
“对不起啊。”江燎忽然说,“今天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周宴似乎有些意外,眉梢微挑,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他:“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怎么,不想写检讨书,想耍赖?”
“不是那个意思。”江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自嘲,“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一直很累,我也想多为你分担,哪怕一点也好,而不是总在给你添麻烦。”
周宴沉默了一会儿,才极为认真地开口:“不要这样想,江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燎没应声,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这次更适应了些,灼热之余竟还能品出一缕醇厚的回甘。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放松的微醺感,顺着酒意缓缓浮上来。身体似乎轻了,脑子里那些缠成一团的想法也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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