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江燎立刻否认,声音因为心虚而陡然加快,“随便哪条都行,感觉都差不多。”


    周宴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将领带递过来:“想不想帮我系上?”


    江燎看着那条近在咫尺的领带,又看向周宴熟悉的、带着玩味眼神,猛地彻底明白过来——


    从推门看到不该看的,到被叫进来选衣服,再到现在被要求系领带……自己这是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在被这个人精准算计,牵着鼻子走!


    一股混合着愤怒、羞耻、以及被看穿心思的狼狈感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江燎恶狠狠地瞪了周宴一眼,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接过领带,带着种“同归于尽”般的气势,将领带绕过对方衬衫领口,胡乱地打结、收紧,最后猛地用力一拽——


    “还满意吗?周、少、爷!”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透着股虚张声势的意味,“赶紧滚下去吃饭!”


    说完,不等周宴反应,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房间,留下身后一片寂静,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的涟漪。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周宴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接电话或回信息,眉心偶尔微蹙,那是江燎熟悉的、处理棘手事务时的表情。


    可他脖子上那条被江燎系得歪歪扭扭、活像被打劫过的领带,却一直没解下来,刺眼地挂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提醒江燎刚才的“罪行”。


    七点整,林秘书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周宴披上剪裁合体的大衣,临出门前,江燎终于受不了,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帮他重新系好了。


    “早点休息,”周宴挑着眉,笑着看他,“不用等我。”


    江燎还在生闷气,闻言立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呛声:“谁要等你啊!慢走不送!”


    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江燎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江燎慢吞吞收拾了碗筷,洗了澡,趿拉着拖鞋走进二楼最右侧的客房——这里曾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即使后来和妈妈搬走,这里也依旧被保持着原样,连小时候胡乱贴在墙上的明星海报都还在。


    躺进柔软的床铺,他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冬夜的寂静无边无际地蔓延,将白日里那些纷乱的心跳、灼热的对视、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衬得愈发清晰,反复在脑海里重播。


    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难以启齿的躁动,又开始不安分地蠢蠢欲动起来。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嗅到的却是和周宴卧室里相似的、干净的洗涤剂味道。


    要命了……


    他闭了闭眼,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解锁,指尖划过屏幕,几乎是本能地点开那个隐藏文件夹,输入二级密码,打开了录音软件。


    列表里躺着几十条音频文件,没有命名,只有日期。他的手指悬空了片刻,然后随意地点开其中一条。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周宴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经过电子设备的过滤,少了几分真实的质感,却多了一种奇异的、直抵耳膜的亲昵:


    “坐下。”


    “握手。”


    “嗯,好乖。”


    简单的几个词,明明是命令式的短句,却裹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宠溺?


    江燎想起来了。


    是今年春天,一个难得的晴朗周末,周宴说想透透气,拉着他去了市郊的公园。


    他们在长椅上休息时,一只胖乎乎的柯基摇着尾巴凑过来。周宴蹲下身,很耐心地逗了它好久,还从主人那里拿了零食喂它。


    那时候,阳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江燎就站在旁边,偷偷摸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将这几句周宴逗狗的话私藏了起来。


    当时只觉酸溜溜的,周宴怎么对狗说话都那么苏。可此刻再听,竟都无端变了质,简单的命令裹着化不开的暧昧与禁忌,惹得他浮想联翩。


    录音很短,自动播放结束后,又陷入了寂静。江燎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意志,又点了下去。


    一遍,又一遍……


    狭窄的被窝里,空气逐渐变得燥热。一只手探入被子,遵循着本能,又带着某种自厌般的焦躁。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可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受到的刺激太多,阈值被无限拉高。往常轻易就能抵达的地方,此刻竟变得遥不可及。


    越是口渴,越是空茫。


    就像一片干涸龟裂的土地,不管自己拼命倒多少水,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挫败感混合着更深层的寂寞,在脑中汹涌翻腾,几乎要将他淹没。江燎停下动作,盯着昏暗中的天花板,只觉得浑身上下,从皮肤到骨髓,都透出一种难以忍受的……孤独。


    好想他。


    想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和什么人说话,脸上是不是又戴上了那种完美却疏离的面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紧接着,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像毒草般破土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反正现在家里没人。


    周宴也不在。


    就算……就算自己偷偷去他的房间看一眼,他也不会知道。


    天知,地知,我知。


    理智在尖叫着阻止:江燎!这是不对的!这是越界!这是变态!这是龌龊的窥探!是犯罪未遂!


    可渴望的火焰早已烧穿了那层脆弱的屏障。江燎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开灯,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溜出房间,停在了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屏住呼吸,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轻轻向下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没锁。


    江燎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背靠着门板,急促地深吸一口气。


    黑暗中,熟悉的、属于周宴的气息更加浓烈地包裹上来,清冽的沐浴露香混着一点点他惯用的、冷淡又矜贵的香水尾调,是他独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房间的轮廓慢慢显现——是简洁到近乎冷淡的装修,巨大的书桌,整齐的书架,深色的窗帘,一切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如同他本人在外人面前呈现的那样完美无瑕。


    然后,江燎的目光定格在了床上。深灰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头的枕头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浅灰色的睡衣。


    是周宴的睡衣。


    是他准备今晚回来穿的?


    还是早上换下来,暂时放在这里,没来得及收进洗衣篮的?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江燎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他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指尖颤抖着,悬在那叠柔软的布料上方。


    犹豫着,


    挣扎着,


    理智与妄念在脑内疯狂撕扯。


    不知过去了多久,最后的最后,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终于还是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断了。


    随即,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落了下去……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顶级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着璀璨流光,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不绝于耳。周宴单手捧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疏离而优雅地倚靠在宴会厅边缘一根巨大的罗马柱旁,垂着眸,看手中的手机屏幕。


    高清画面里,昏暗的房间,那个蜷缩在自己床上,抱着自己睡衣的身影,每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清晰无比。


    “周少爷,”


    这时,一位端着酒杯的中年男士快步走近。他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匆匆瞥了眼周宴的手机屏幕,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昏暗房间的模糊轮廓。


    周宴的动作快而自然,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画面切换。然后抬起眸,对来人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


    “家里的小狗不太听话,”


    他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仿佛在说一件无伤大雅的家常,“总喜欢趁主人不在,碰些不该碰的东西。”


    中年人没多想,只当是年轻人之间养宠物的琐碎烦恼,便随口附和了一句,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将话题引到了合作项目的投资细节上。


    周宴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只是搭在杯身上的手指,正难耐地、一下下,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


    第5章 需要我帮你涂防晒霜吗?


    凌晨两点。


    玄关处传来极轻的指纹解锁声,周宴站在昏暗的门口,疲倦地扯松了领带,脱下身上那件沾染着烟酒与香水混合气味的大衣。


    他换了双拖鞋,没开灯,动作极轻地走上二楼。脚步在走廊厚实的地毯上近乎无声,却在要打开卧室门时,被一声轻微的“吱呀”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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