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
江燎揉着眼睛站在门后,头发睡得乱翘,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家居服,声音却十分清脆,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周宴,你回来啦!”
周宴转过身,借着走廊壁灯昏暗的光线看他:“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谁等你了。”江燎十分刻意地举起手里的玻璃杯,晃了晃,里面还有半杯水,“我渴了,起来喝口水,刚好听见外面有动静而已。”
周宴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拆穿,只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江燎却跟了过来,端着杯子,倚在他房门框上,装模作样地又抿了一小口水,视线飘忽不定地扫过房间里那张大床。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不自然,“床上那套是你的睡衣吧?我晚上正好要洗衣服,就顺手一起扔洗衣机了,烘干完,想着你回来可能要穿,就又重新叠好放你枕头上了。”
周宴正侧身解领带,闻言动作顿了顿,扭头看他,“嗯,谢谢。”
江燎被看得不自在,他本来就心中有鬼,此刻更加感觉心里没底,脚趾又开始默默施工,试图抠出另一栋别墅。
“那你早点睡吧。”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要往自己房间溜,脚步飞快,“我喝完了,继续睡觉去了,晚安!”
“江燎。”周宴叫住他。
江燎脚步一顿,没回头,手指紧紧攥着杯壁:“……干嘛?”
周宴的嗓音裹着夜色的温软,轻轻落下来,竟带着些许宠溺:“晚安。”
一句寻常的问候,被他说出来,却像一句缠绵悱恻、在舌尖滚过千百遍的情话,挠得人心尖发痒。
“晚安。”
江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然后逃跑似的钻回房间。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恼——刚刚,就应该偷偷把手机录音打开的!
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句晚安!不录下来反复听简直是暴殄天物!
……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周家别墅门口。
江燎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地爬上车——昨晚他硬撑着等周宴回来,结果后半夜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开始自动循环播放“周宴限定版·浴室湿身·半裸个人模特展”高清无码片段,还是360度环绕立体声的。
“没睡好?”
周宴温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听得人耳朵一麻。
江燎转过脸,见周宴已经坐上了车。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细腻的羊绒质地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干净,模样温温和和的,嘴角噙着一点浅笑,像个毫无攻击性、人畜无害的邻家哥哥。
真是没天理啊。
怎么会有人就连穿件普通毛衣都这么好看?
“哪有,”江燎心里嘀嘀咕咕,嘴巴却十分坚硬,顺势往车窗边一靠,闭上眼假装淡定,“我这纯粹是早起毁一天。”
周宴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没再多问。
车子平稳驶出。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加上昨夜失眠的疲惫,很快,江燎的脑袋就开始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往下沉。
起初他还强撑着,试图保持清醒。但渐渐的,意识像是沉入了温水,越来越模糊。
在一次轻微的颠簸中,他的头彻底歪向一边,就在即将英勇磕上车窗玻璃的前一秒,被人及时拢回来,靠上了一片坚实的温热。
周宴侧过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终于乖乖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此时,车子恰好遇上一个稍长的红灯,缓缓停下。
张特助习惯性地回头,准备照例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以及确认温泉山庄的接送时间。
谁知刚一转过脸,就对上了自家老板刚偷亲完人,缓缓抬起的、平静无波的眼睛。
张特助:“……”
如果现在说自己突发性视网膜脱落,老板能相信吗?
周宴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用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无声地比了个“嘘”的口型。
他的眼神很淡,却莫名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威胁意味。
张特助立刻会意,飞快点了点头,转回身,目视前方,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没有视觉的自动驾驶AI。
周宴重新垂下眸,看向肩头熟睡的人。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江燎微张的嘴唇和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他的目光停留了许久,然后,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江燎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似是觉得安心,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温泉山庄门口,班里同学已经基本到齐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林裕眼尖,远远就瞧见下车走来的两人,立刻挥着手臂喊:“燎哥!周宴!这边这边!”
江燎被车内过于充足的暖气烘得还有些迷糊,一下车,冬日清冽的寒风迎面扑来,直接被冻得清醒了。
周宴已经从张特助手里接过两人的书包,见他这副模样,又转身从后备箱里取了条厚围巾,递了过去:“醒了?”
“嗯……”
江燎接过围巾,胡乱在脖子上绕了几圈,脑子里却乱得厉害——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怎么还能歪到周宴肩上?睡了多久?周宴怎么……也没叫醒他?
一连串想法让他脸颊发热,根本不敢去看周宴,只好含糊地应了几声,便快步往聚集的同学那边走。
“人都齐了,咱们先去换衣服吧!”林裕热情地招呼着,“里面休息区有自助餐,没吃早饭的兄弟姐妹可以先去垫垫肚子再泡池!”
一行人闹哄哄地走向更衣区。独立的换衣间用原木隔成一个个小格子,私密性不错。
站在狭小的隔间里,江燎深深吐出一口气——今早起晚了,出门匆忙,竟忘了吃药。车上周宴一直坐在身旁,他本能地不想当着他的面吃药,仿佛那样就会暴露自己“不太正常”、不堪的一面。
直到此刻,那股熟悉的、没来由的焦躁和烦闷又隐隐漫上来,他才慌忙摸出药盒,迅速将药片含进嘴里,就着自带的水壶喝了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闭了闭眼,试图把那阵渐渐升腾的、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狠狠压下去。
紧接着,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尝试打量周遭环境。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墙面、挂钩、柜门的纹理……忽然,他顿住了。
面前的柜门上,镶着的那道打磨光滑的金属装饰条,在顶灯的照射下,就像一面狭窄的、略微变形的哈哈镜。透过这反光面,他竟能隐约瞥见旁边隔间里周宴的身影。
好在青天白日,理智还没离家出走。江燎下意识别开视线,抿了抿唇,一边在心里反复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边开始脱衣服。
外套,毛衣,保暖内衣……厚实的织物一层层褪下,起初的动作还算利落。
然而,当指尖触碰到最后一层单薄贴身的边缘时,尽管江燎知道周宴根本看不见这边,但心中还是莫名觉得有点紧张。
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扒下最后那层,套上泳裤。又对着柜门上的镜子胡乱抓了抓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不知道……周宴换完衣服了没有?
他会不会需要帮忙?比如拉不上拉链……不对,泳裤没有拉链。
如此想着,江燎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侧过身,屏住呼吸,视线往旁边那道反光条飘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
模糊变形的反光影像里,周宴恰好也微微转过身,似乎正在低头调整泳裤腰侧的系带。
那一截腰腹劲瘦利落,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人鱼线的阴影深深没入黑色布料的上缘,在偏冷的灯光下,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性感的对比……
“!!!”
江燎猛地转回头,心脏狂跳,血液全部往下涌。他手忙脚乱地把脱下来的衣服,连同围巾帽子,一股脑都塞进柜子里,然后用力关上柜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江燎,”周宴的声音忽然从隔壁传来,带着点笑意,“你还没换好吗?”
“换、换好了!”江燎猛地提高声音回答,像是为了要证明自己坦荡,他一把拉开门,快速走出去。
周宴也已经走了出来。他穿的是一条黑色泳裤,款式简单,却越发衬得他腿长肩宽,皮肤在更衣室偏冷的灯光下白得晃眼,几缕黑发乖顺地贴在额角,平添了几分慵懒。
江燎的视线从他身上弹开,慌乱地投向不远处墙壁上张贴的温泉功效宣传海报,仿佛忽然对“碳酸泉改善血液循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学术兴趣。
这时,周宴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小瓶防晒霜,十分乐于助人地问道:“需要我帮你涂防晒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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