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喉结动了动,心里某个角落又酸又软,低声应道:“……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小炒窗口传来的滋啦油响和锅铲碰撞声。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燎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底的葱花,嘴唇抿了又抿。终于,他还是没忍住,抬起眼,视线有些飘忽地落在周宴手边的奶茶杯上:


    “昨天……你很忙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立刻语速飞快地解释:“我就随便问问,我妈昨天打电话关心你来着。”


    闻言,周宴微微挑眉,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还好。”他慢条斯理地说,“大部分时间在车上,处理文件,接打电话。”


    “哦。”江燎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碗里,觉得自己问了个蠢出天际的问题。


    “所以,”周宴的声音忽然靠近了些,“是在意我没回消息的事?”


    江燎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却猝不及防撞进对方仿佛洞悉一切的眼底。


    那眼睛太亮,太深,带着促狭和一丝……得逞般的愉悦?


    “没有!”


    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大,立刻引来旁边桌两个女生好奇的一瞥。


    江燎脸发烫起来,立刻压低嗓音,色厉内荏地强调,“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你回不回消息关我什么事,我也很忙的,才没空一直盯着手机。”


    嗯,没错,最多也就看了二三十次时间而已。


    周宴看着他彻底红透的脸颊,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漾在嘴角,整个人看起来生动又有点坏。


    他没继续戳破这只炸毛的小猫咪,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耳语的音量,缓慢地说:


    “当时只想着,能快点把事情处理完。”


    周宴的目光紧紧锁着江燎,一字一句:“然后,早点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江燎骤然睁大的眼睛和忘记呼吸的模样,才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半句:“——给你带那家你说过想吃的、限量版生巧。”


    江燎:“……”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只是……生巧???


    喘那么大口气,停顿那么久,眼神那么深情,氛围那么微妙……结果就这?!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羞愤的热浪“轰”地冲上头顶,江燎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刚才所有的紧张、期待、甚至那一丝丝隐秘的妄想,都“咻”地一下漏光了,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想原地消失的冲动。


    他张了张嘴,想怼人,想骂街,想质问周宴是不是故意耍他玩。但所有的话涌到喉咙口,最终也只是应了一声:


    “……哦。”


    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第3章 你这样特别好看


    “怎么了?”周宴偏偏还要凑近一点,语气无辜又关切,仿佛真的不明白,“看起来……好像有点失望?”


    “没有。”江燎立刻否认,敷衍地回复,“谢谢你啊。”


    “不客气。”周宴从善如流,似乎对他的“感激”很是受用。然后,他像是才想起来,垂眸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包装极其精美、印着外文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被轻轻推到江燎面前,在食堂的灯光下,丝绒表面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路过机场免税店看到的,”周宴撑着下巴,眼神落在江燎脸上,“想起你好像提过,就顺手买了。尝尝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味道。”


    江燎盯着那盒巧克力,心中对周宴的话存疑。


    顺手买?骗谁呢。谁家顺手捎带的东西,要提前半个月预约、限量抢售,还贵得离谱?


    嘴上吐槽着,心底却有丝丝缕缕被珍视的甜意悄悄漫上来。他抬手把巧克力收进书包,刻意轻咳了一声掩饰不自在:“嗯,谢了。”


    “不客气。”周宴说完,又慢悠悠地,用一种温柔到近乎蛊惑的声音说:“以后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


    话落,他望着江燎骤然抬起、眼里混着警惕和几分藏不住的期待的眸子,继续把后半句说完:“我都‘顺手’给你带。”


    江燎:“……”


    他憋了半天,才脱口一句没半点威慑力的反驳:“谁要你带,我自己会买。”


    下午放学时还没过四点,江燎收拾好东西,跟着周宴从教室后门出去。


    冬日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瞬间卷走了教室里闷了一下午、混杂着粉笔灰和暖气片味道的空气。江燎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


    穿过林荫道,尽头处的停车场里,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已经静静停在了惯常位置。


    驾驶座上的张特助闻声回头,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周少,江少。”


    江燎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但周宴身边的人都这么叫,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周宴紧挨着江燎,一起挤在后座的角落,把原本宽敞的后座角落变得有些拥挤。


    江燎被迫紧靠着车门,用手肘捅了捅他,小声抗议:“过去点。”


    “我冷。”


    周宴理直气壮地说完,便自顾自地揉着眉心,另一只手划开平板,垂眸翻看起密密麻麻的文件,进入了勿扰模式。


    江燎简直怀疑这人出差一趟把脸皮都给练厚了,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光明正大地睁眼说瞎话?


    张特助缓缓发动车子,目光下意识扫过车内后视镜,往后排黏得难分难舍的两人多瞥了两眼。


    随即又摆正姿态,公事公办地汇报:“周少,今晚七点和王总在‘云顶’的饭局,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九点半,李秘书约了视频会议,讨论南城项目的细节……”


    周宴“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平板,只偶尔简短地回应几个词,声音比在学校时低沉了些,带着股疏离感。


    江燎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只好闷声坐着,敢怒不敢言。可没过多久,他的视线就又不由自主地,悄悄落在了身边人身上。


    此刻的周宴,简直与学校里那位温柔耐心的学神判若两人。他的神情很淡,话也很少,只偶尔回应几句。


    垂眸时,额前稍长的刘海垂落下来,掩去了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竟透出几分冷峻的意味。


    他正看得出神,周宴却似有所觉,忽然转过脸,视线与他撞了个正着。江燎呼吸一滞,赶忙别开眼,望向窗外飞速流过的街景。


    周家别墅位于城西的半山腰。车子驶入雕花铁门时,天色已微微暗下来。别墅里灯火通明,却静得有些空旷。


    周宴脱下外套,连同两人的书包一并丢到沙发上,“我七点要出门,晚饭不用太麻烦,简单做点就好。”


    江燎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顺手系上围裙,去冰箱里拿食材。


    虽然刚刚答应的痛快,但他却没真打算随便了事。


    周宴这人,看起来好说话,其实吃得比谁都精细。清淡嫌没味,稍稍味重又觉咸了,但凡油星子重一点的,更是连筷子都不碰。


    可偏偏这人有哄人的本事,就算饭菜不合心意,也能笑着找出七八个理由夸你,从火候到摆盘,夸得做饭的人心里妥妥帖帖,丝毫察觉不出异样。


    小时候,光是想摸清小少爷的口味喜好,就花了他好些功夫。


    天妇罗的面糊要调得均匀,鸡翅需剔去筋膜,姜蒜只能借味,煸出香气就要立刻捞出……江燎垂着眼忙活,动作熟练麻利,厨房里很快便漫开了食物的香气。


    正搅着面糊,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燎头也没回,下意识道:“晚饭还没那么快,饿的话柜子里有小面包。”


    “不是来催你的。”周宴的声音里浸着笑意,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江燎背后极近的地方。


    两人衣角轻轻碰在一起。


    “在做什么呢?”周宴问,气息几乎拂过江燎的后颈。


    江燎身子微微一僵,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用力过猛带上了点不耐烦:“调面糊。你往后退退,小心待会儿溅到油。”


    “哦。”周宴应着,语气乖巧。


    身子却纹丝未动,反而还更靠近了些。


    忽然,江燎感觉到腰后那两根围裙系带被什么勾住了。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温热的触感,是周宴的指尖。


    他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物件,又像是存心逗弄,轻轻地扯了扯。


    江燎搅拌的动作顿住,没好气地侧过脸瞪他,眼尾因为忙碌和热气带着一点红:“别捣乱,面糊要搅不开了!”


    然而,那带子本就系得不算紧,此时被周宴这么故意一扯,竟直接散开了。


    江燎话音还未落下,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拢滑落的围裙,另一只手里的打蛋器跟着一晃,“哐当”一声差点砸进面糊碗里,溅起了几点白色的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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