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没、没有。” 他就是有点想死了。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


    江燎尬得头皮发麻,用杀人的眼神瞪向周宴,对方却已经恢复了一脸专注听课的好学生模样,根本不看自己。


    江燎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垂眸扯过课本摊开,强迫自己沉下心听课。


    然而,还没安分多久,手肘就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第2章 听话是本能


    是一张对折的纸条,从周宴那边推了过来,边缘正好抵着他的皮肤,像一道无声的指令。


    江燎手指一颤,没动。


    纸条又往前蹭了蹭,撒娇似的。


    他屏住呼吸,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周宴一眼。对方正看着黑板,表情专注得仿佛在听学术报告,好像递纸条这种小学生行为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江燎慢吞吞伸出手,将纸条勾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下面。尽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周宴不会写出什么“我喜欢你”这种惊天动地的话,可心脏依然还是不争气地、咚咚咚撞着胸腔,吵得他脑仁疼。


    他侧过身,用整个后背挡住所有视线,悄悄展开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周宴那种清隽又有点锋芒的字迹:


    「等会下课,我想吃楼下便利店的肉松奶油面包。」


    ……


    江燎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秒。


    然后,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


    做梦!


    凭什么他周大少爷一句“想吃”,自己就得屁颠屁颠地从六楼狂奔下去买?


    他又不是周宴的小弟!


    谁爱吃谁买去,反正他不去!


    江燎绷着脸,心里翻江倒海地骂了一通,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丝不苟地将纸条折回原样,然后……私藏进了自己的卡包里。


    下课铃响,周宴书还没来得及合上,江燎就已经“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硬邦邦的,丢下一句“我去趟厕所”,便头也不回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


    周宴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下节课的课本,教室门口忽然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江燎回来了。


    额角沁着层薄薄的汗珠,几缕头发黏在额前,呼吸也不太稳,胸口微微起伏。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


    他走得飞快,目不斜视,径直回到座位,把塑料袋“啪”一下放在周宴桌上,力道有点重,带着点“爱要不要”的别扭劲儿。


    然后一屁股坐回自己座位,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猛灌了好几口。


    周宴的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唇角无声地弯了弯。拆开袋子,里面除了自己点名要的肉松奶油面包,还有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甜度标签上写着他惯喝的全糖。


    周宴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咬了一口,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谢谢江江。”


    “……”


    江燎别开脸,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说起话来闷声闷气,语速飞快:“不用谢。便利店买一送一,奶茶是赠品,丢了浪费。”


    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够有说服力,于是又立刻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反正我妈也让我多照顾你一点。”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又是这种借口,用了千百遍,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自从儿时妈妈带着他走进周家别墅,第一次见到那个坐在明亮窗边、漂亮得像小王子一样的周宴起——


    “喜欢周宴”和“听周宴的话”,就像呼吸一样,成了刻进他骨子里的本能,改不掉,戒不了。


    周宴是光,是高悬在云端的月亮,是所有人眼中完美的模板。成绩顶尖,家世优越,容貌出众,连性格都无可挑剔。


    那样的周宴,理所当然地,照亮了他整个阴霾密布的童年。


    而他自己呢?保姆的儿子,有个正在坐牢、酗酒家暴的父亲,还有从那个男人血液里继承来的、一点就炸的坏脾气和需要靠药物才能勉强压制的焦躁。


    这样的自己……能站在光的旁边,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又凭什么敢奢望,那束光只为他一人停留呢?


    江燎闭了闭眼,把喉咙里更深的苦涩和自嘲用力咽回去。


    “燎哥,周宴。”


    最后一节课开始的前一秒,林裕和温时安快步凑过来,拉开周宴身旁的椅子坐下,兴冲冲地问:


    “明天没课,班里几个同学约着去城郊新开的那家白云温泉山庄,一起呗?听说环境超好,能放松一下,缓解期末压力!”


    江燎心里正烦躁,想也没想就要拒绝:“我……”


    “好啊。”周宴温润的嗓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应得十分自然顺畅,“正好最近有点累,想去泡一泡放松一下。”


    林裕立刻眉开眼笑,转向江燎:“太好了!燎哥,你呢?一起去呗?人多热闹!”


    江燎撑着手臂,慢吞吞地坐直身体,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周宴。那人正垂着眸,手指捏着吸管,慢悠悠地戳着奶茶里的珍珠,侧脸在窗外光线下好看得像幅画。


    到嘴边的那句斩钉截铁的“不去”,莫名其妙地在舌尖转了个弯,然后被他咕咚一声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行。”


    干脆,利落,甚至没多问一句“有哪些人去”、“怎么去”、“贵不贵”。


    仿佛只要有周宴在,刀山火海……哦不,温泉桑拿,他都可以去。


    周宴闻言,侧过头看了江燎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好像只是随意一瞥,却让江燎刚平复些许的心跳瞬间又乱了节奏。


    “那就这么定了!”


    林裕立刻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操作,“我拉个群,把地址和时间发群里,明天上午十点,学校西门集合,我们一起打车过去,车费AA哈!”


    温时安插空问道:“周宴,你今晚住宿舍吗?”


    周宴摇摇头:“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没事没事,明天温泉山庄门口集合也行。”


    林裕笑道,已经开始畅想,“听说那家温泉特别不错,什么药浴、鱼疗都有,如果晚上大家都有时间,我们还能去山庄里的KTV开开嗓子。”


    江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重新把发烫的脸埋回臂弯里,只留个顽固的后脑勺对着他们,假装自己是个自闭的蘑菇。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


    江燎收拾好东西,又习惯性地拎起周宴的书包,和自己的书包搭在一起,一左一右地背在肩上。


    两人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中午的阳光落在肩头。


    江燎低着头,盯着地上那两道时而亲密重叠、时而短暂分开的影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微妙的甜意又开始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食堂三楼,小炒窗口人不多。他们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周宴只点了份扬州炒饭,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吗?”江燎忍不住问,他自己碗里的面条已经下去大半。


    “不是。”周宴喝了口奶茶,抬眼看他,“刚吃了面包,不太饿。”


    江燎筷子顿了顿,声音不自觉低下去,带着点懊恼:“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所以没提前准备便当。”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弥补,又急急地提议,眼神亮晶晶的:“你晚上想吃什么?下午只有一节课,我可以去超市买菜,做好了送到你家去。很快的。”


    周宴抬眼看他,眼底那细微的笑意晕染开:“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江燎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自己表现的太过迫切,赶忙别开视线,“反正我自己也是要吃的。”


    周宴没再推辞,沉吟片刻,报出两个菜名:“那就……天妇罗吧,还有红烧鸡翅。”


    他顿了顿,又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直接来我家做吧,食材厨房都有。晚上就住下,省得你来回跑。”


    住下。


    “好。”江燎点点头,垂眸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面条和牛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周宴又拿过奶茶喝了一口,忽然问道:“阿姨现在身体还好吗?”


    提到妈妈,江燎的神情变得很温柔,点点头:“嗯,挺好的。医生说都是老毛病,让她别累着,保持心情舒畅。现在家里请了个钟点工,免得她老是闲不下来。”


    周宴应了一声:“如果缺钱,随时跟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江燎的眼睛,语气认真,“要是阿姨觉得外面住不惯,可以随时搬回来住,家里的房间也一直给你们留着。”


    他说的“家里”,是指周家那栋别墅。江燎的母亲曾在那里做了很多年保姆,直到江燎考上大学住校,她才坚持要搬出来独立居住。


    “本来就是一家人,”周宴又补充了一句,“不用客气,也别有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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