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闹闹的声音终于吵醒了熟睡中的鬼。


    听到炭治郎叫自己的名字,灶门祢豆子在箱子里翻了个身,熟练地抬脚踹向柜门。


    那响动吸引了灶门炭治郎的注意。


    大概是对祢豆子的气味太过熟悉,一向鼻子灵得很的少年,居然没有发现放在病床旁那个再明显不过的箱子。


    直到被吵醒的女孩踢开箱门,从里面探出脑袋。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落入屋内,还不够炽热,却透着温暖的气息。


    从箱子中钻出来的女孩就沐浴在这样的光里,那双原本只属于黑暗的眼睛,此刻正安然地承受着光明的照耀。


    她微微笑着,磕磕绊绊地用还不够熟练的人类语言说:“早……早上好?”


    炭治郎又想哭了。


    他的妹妹,那个他以为再也不能见到阳光的妹妹,就这样站在光里,对他微笑,对他说“早上好”。


    哪怕身上还有着鬼的特征,哪怕那双眼睛的竖瞳还没有完全消退,那肤色还带着不自然的苍白,可这样平常的景象,他多久没有见过了?


    灶门炭治郎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意,那泪意滚烫,烧灼着眼帘。


    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灿烂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应:“早上好——!!”


    “吵死了!!!”


    嘴平伊之助终于忍不住了。


    嗡嗡嗡。


    嗡嗡嗡。


    好像有无数只蚊子在他身边飞来飞去,这样那样的声音就没停过!一下大一下小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玩意儿,还让不让人睡了! !


    与灶门炭治郎的病床并排的另一张病床上,团成一团的鼓包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


    嘴平伊之助恶狠狠地扭过头,盯着那边就要开始互诉衷肠的兄妹俩。


    主要是炭治郎在诉衷肠,灶门祢豆子现在说话还不利索,只能偶尔蹦出几个词,用眼神和笑容回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嘴平伊之助这么一出声,灶门炭治郎也发现了他。


    这一早上的惊喜够多了。


    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蝶屋;醒过来,发现祢豆子克服了阳光;醒过来,发现朋友就在身边。


    灶门炭治郎脸上的笑更加灿烂,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阴霾,欣喜地叫着友人的名字:“伊之助!”


    太好了!


    直白的快乐扑面而来, 如同阳光暖风,毫无防备地撞进嘴平伊之助的心里。


    把他嘴边抱怨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嘴平伊之助愣了一下,嘴巴开开合合,愣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只好不自在地扭过头,用力磨牙。


    可恶的全太郎怎么、怎么笑得那么奇怪!让他这么好发火!


    不对!是他被吵醒了啊!他发一下火怎么了!他应该……


    嘴平伊之助又扭过头,像是在掩饰什么,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叫俺干嘛!俺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灶门炭治郎真诚的道歉让嘴平伊之助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一断。


    可恶!


    嘴平伊之助抓起枕头旁的野猪头套,往脖子上一套,那动作带着赌气般的力道,却在那层布料的遮挡下,隐藏了某种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情绪。


    “啊啊啊吵死了!俺去锻炼!”


    话音还未落, 嘴平伊之助便一个鱼跃,直接从窗户蹦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窗框切割出的那片明亮的晨光里, 只剩下微微晃动的窗帘,和窗外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灶门炭治郎下意识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脑门上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诶? ?


    ……


    在灶门炭治郎与嘴平伊之助说话时,森鸥外便双手插兜,退出了病房。


    她的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悄然从画面中剥离。


    那张年轻的脸上的笑,在离开房间的刹那便已经消失无踪。


    拉平的嘴角,笑意全无。


    那些虚假的伪装剥离之后,留下的只有让人触眼便惊惧的某种情绪,如同深冬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只是无意地一瞥。


    恐惧像是无形的大手,将珠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紧攥。


    那一眼扫过来时,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身体在控制不住的轻颤中抓住身前的桌面,鬼化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圆洞。


    木质纤维被蛮力撕裂,发出细微的呻.吟。


    “怎么了,珠世?”


    优雅的女声落入珠世的耳里,带着丝清浅的笑意,充满温和,是一入耳便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声音。


    比起鬼舞辻无惨那含着冷意,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优雅语调,森鸥外给人的感觉分明没有一丝令人生厌的元素,可珠世却控制不住生理的恐惧。


    因为背叛无惨后东躲西藏的日子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多少年。


    她对危险的感知几乎到达了顶峰。


    说她胆小也好,说她无能也罢,她就是靠着这种近乎病态的感知,苟活到现在,苟活到遇见灶门炭治郎,苟活到看见那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所以从见到森鸥外的第一眼起,珠世就知道——


    眼前这个人,是比曾经能随时决定她生死的无惨,更可怕的存在。


    那种可怕不是力量的碾压,不是权势的威慑,而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不能露怯。


    珠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经历过太多险境,她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缺口。


    “……没事。”珠世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的轻,轻得几乎要被她此刻的呼吸声淹没,“祢豆子的血,拿到了吗?”


    森鸥外关上门,走进屋子。


    一步一步走向珠世。


    森鸥外的右手从白大褂的衣兜里拿出,在珠世眼前一晃。


    白皙修长的手握着的针筒,里面的血液于阳光下透着鲜亮的红。


    “啪嗒。”


    针筒被放在桌面上,向珠世的方向轻轻滚动,撞到她的指节。


    冰凉的,像针一般刺了珠世一下。


    也将珠世从窥见深沉的黑暗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颤抖的指尖握住了那管血。


    仿佛从这个动作中获得了莫大的勇气,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的痉挛终于停下。


    深呼吸。


    珠世垂着眸,尽量使自己说出口的语气平静:“我刚刚听外面在吵闹,是炭治郎醒了吗?”


    “刚醒。”


    吵闹声是嘴平伊之助发出的,冲出病房后他便直接在病房旁边的空地开始锻炼,充满活力的声音响到整个蝶屋的人都能听见,当然包括藏在这个不透光屋子里的珠世。


    在祢豆子克服阳光后,产屋敷耀哉的鎹鸦找到珠世的藏身地,邀请她来鬼杀队与蝴蝶忍共同研究让鬼变为人的药剂。


    让一个鬼来鬼杀队的总部,而那只鬼,也就是珠世,她居然真的来了。


    也不知道产屋敷耀哉疯了还是她疯了。


    好在这不是一个陷阱。


    即使知道炭治郎总会醒来,但听到这个消息依然令珠世脸上露出了笑容。


    珠世直起腰:“我们继续吧。”


    眼睛始终没有落在森鸥外身上。


    森鸥外也不在意,她没有打扰珠世的研究,体贴地往旁边的操作台走去。


    在不久前与产屋敷耀哉的谈话过后,产屋敷耀哉也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得知祢豆子的特殊情况,森鸥外主动提出要加入珠世的研究。


    产屋敷耀哉没有拒绝。


    森鸥外在与珠世一起做研究的同时,博士正在研究日轮刀,他对这种可以斩鬼的特殊刀具很感兴趣。


    越是奇怪的东西,越能引起博士的注意。


    不过很快,博士就对日轮刀失去了兴趣,随手往旁边的人怀里一塞。


    从他拿起那把日轮刀便紧盯着他的动作的钢铁冢萤慌忙地接住日轮刀,十分不满。


    “喂!你动作给我注意点!”


    那可是他的宝贝!每一把刀都是他用心血锻造的,每一道刃纹都是他倾注了灵魂的痕迹!这个人居然这样随手一扔!


    要不是主公大人特意吩咐过,钢铁冢萤被博士气得头顶几乎要冒出肉眼可见的白烟,他肯定要揍他一顿!用砂铁锤!狠狠地!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既不学剑术,也不帮忙打鬼,整天拿着那个奇怪的发蓝光的工具到处戳来戳去,戳完就走,毫无责任心!


    钢铁冢萤不高兴地开始赶人,双手推着博士的后背,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走走走!别在这里捣乱!我还要给炭治郎磨刀呢!”


    博士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推出门外。


    “嘭!”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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