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灼烧般的剧痛。


    但魇梦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垂下头,瞳孔剧烈收缩。


    这意味着,那些该死的猎鬼人已经到了无限列车,并且最可怕的是,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对列车做的手脚,毫不犹豫地摧毁了那座他苦心经营的“巢xue” 。


    也就是说,他的计划失败了。


    该死的猎鬼人!


    他在心中疯狂咒骂,但表面依旧保持着最卑微的跪伏姿态。


    魇梦不敢想象,无惨大人亲自交给他的任务,他没有完成,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惨大人一定会对他失望的!


    ……隐瞒?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如果是在远离无惨大人的地方,隐瞒这件事可以做到,但现在无惨大人就在面前……


    惊觉自己居然产生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魇梦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立刻想要抬起头,向端坐于高处的无惨大人主动报告这件事,并祈求宽恕。


    “无——”


    然而,他的脑袋刚刚抬起一点,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声音,更重的威压立刻落在他的身上。


    带着冰冷的怒意,将他整个人死死摁在地板上,几乎要碾碎他的每一根骨骼。


    魇梦的身体抖如筛糠。


    他知道,这是无惨大人在发出警告——这里,没有你擅自开口的资格。


    魇梦立刻死死闭上嘴,将即将出口的哀嚎与报告全部吞回腹中,转而用意识,小心翼翼地,将这件事传递给无惨大人,说完,也不敢求饶,放空大脑等待审判。


    但是。


    没有回应。


    魇梦习以为常,只是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了一些,胸膛剧烈起伏。


    啊……无惨大人……


    他在心底卑微而虔诚地叹息,眼眶甚至因为这种极致的敬畏与恐惧而微微发热。


    他辜负了无惨大人的信任,对此,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甘之如饴。


    即使是死亡。


    只要是无惨大人赐予的死亡。


    只要……


    “嗯,这个送你吧。”


    上方,那道冰冷而优雅的声音响起,如同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鬼舞辻无惨漫不经心地朝跪伏在地的魇梦轻轻一指。


    无用的下属,没有留下来的价值。


    送给这个人类,也算废物利用了。


    站在他身侧的那位人类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下方那个身躯布满裂痕的鬼物身上。


    有些遗憾。


    他想要的,其实是上弦。


    但……算了。


    下弦壹,也勉强能用吧。


    羂索点点头,继续之前的话题:“最近,咒术界不太平静,总监部已经注意到你们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不要活动得太频繁。”


    天元结界的存在,本意是平衡咒灵和咒术师之间的势力,但实际上因为人类内部的复杂性,咒术师的可用战力往往是低于咒灵滋生速度的。


    这也是为什么吃人鬼这种存在,能一直延续到大正时代而未被咒术界发现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一部分是因为他们的惧光特性, 活动时间全部在晚上,完美避开了绝大多数咒术师出没的时段。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中数量占绝大多数的, 是那些没有血鬼术,只靠蛮力和再生能力的低级鬼。


    这类鬼,除了同样拥有“永生”和惧光的特性之外, 其实只能算是身体素质比人类更强大的野兽。


    他们作案,与普通的咒灵袭击完全不同,既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咒力残秽, 大部分时候连幸存者都没有,现场只会被当成残忍的连环杀人案, 归于人类社会的一般犯罪事件,毕竟人类官方现在都没有承认吃人鬼和鬼杀队的存在, 也就更不会引起总监部的注意。


    而那些拥有血鬼术的鬼数量又极其稀少,要么隐藏得深,要么伪装得好,再加上作为鬼王的鬼舞辻无惨,自从数百年前被日之呼吸的剑士几乎斩杀之后,就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敢肆意在人类社会中活动,对自己血脉的控制也严苛到近乎病态。


    种种巧合交织之下,总监部数百年来, 还真就没发现吃人鬼这种生物的存在。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鬼杀队内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增多,导致咒灵数量异常,总监部开始调查异常原因,或许直到吃人鬼被消灭,他们也不会发现有过这么一种生物曾经存在过。


    不过也是因此,羂索找到了鬼舞辻无惨的踪迹,先总监部一步找上了门。


    他很久之前就对鬼这种生物上心了。


    根据他长期的观察和研究来看,吃人鬼既不算人类,也不算咒灵,是一种独立与天元系统之外的存在。


    如果能研究出其中的原理,或许他那筹备了千年的计划,能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在那之前,他可不希望总监部的人进来搅局,坏了他的好事。


    毕竟羂索并不认为鬼舞辻无惨能对抗咒术师的围剿。


    不过很明显,他的“盟友”似乎并没有这么想。


    “你是说和你一样的那些人?”


    鬼舞辻无惨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如毒蛇的信子,在羂索身上缓慢游走,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愉悦。


    “我尝过两个,味道……确实不错。”


    虽然是这么说,但鬼舞辻无惨已经决定最近几十年都不离开无限城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产屋敷宅邸。


    与上一次炭治郎被带往那个隐秘疗养处的流程截然不同,森鸥外等人是由炎柱炼狱杏寿郎亲自带领,一路穿行过重重隐蔽的哨卡与蜿蜒山路,最终抵达这里的。


    这是对来自总监部,那个传说中掌控咒术师世界的庞然大物的“代表”,所表达的最高规格的尊重。


    因为前段时间才刚刚召开过柱合会议,此时大半的柱正星夜兼程地赶往各自负责的辖区,或是已经抵达了那些隐藏着鬼踪迹的区域,忙于清剿与侦查,分身乏术,无法抽身赶回总部。


    因此,当森鸥外在那间简朴而庄重的和室中,第一次见到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时,只有三名柱在场。


    炎柱炼狱杏寿郎,虫柱蝴蝶忍,以及岩柱·悲鸣屿行冥。


    “终于见面了,森鸥外小姐,中原中也先生。”


    跪坐在主位的青年,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


    与森鸥外平日示人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温柔”截然不同,产屋敷耀哉的温柔是不含有任何侵略性的,如同春日里拂过面颊的暖风,又似午后的阳光穿过紫藤花串洒下的斑驳光影,让人甫一接触,便从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舒适与信赖。


    森鸥外的视线,在产屋敷耀哉脸上那病态粉白,如同藤蔓般蔓延的疤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礼貌地移开。


    那些疤纹几乎占据了他整个上半张脸,本该是可怖的诅咒痕迹,却因为产屋敷耀哉周身萦绕的那种气质,连那可怖的疤纹都变得温柔起来。


    从医生的角度来看,森鸥外下意识地在心中开始剖析,不仅是疤纹的问题。


    这位鬼杀队的主公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气,呼吸的节奏,皮肤的光泽,肌肉的张力……一切迹象都在表示着眼前这个人命不久矣,甚至可以说是“此刻”的每一秒,都是与死神的对峙与拉扯。


    可那种温柔,并没有因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而褪色分毫。


    反而,更加坚韧了。


    如同风中残烛,却执意燃烧到最后一丝芯捻。


    产屋敷耀哉轻柔而坚定地推开妻子搀扶的手,缓缓直起腰。


    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他而言似乎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胸膛的起伏明显了些许。


    然后,他与身侧的妻女一起,俯下身。


    额头置于平放在木板上,呈一字型的双手手背上。


    这是一个大礼。


    “请让我再次代表鬼杀队,感谢几位在无限列车上提供的关键情报。”


    “若非诸位相助,那趟列车上的数百条人命,以及我麾下的孩子们……”他的声音顿了顿,“后果不堪设想。”


    森鸥外静静地看着这个跪伏于地的濒死的男人。


    她想,这样温柔的人,也是有尖刺的,只是藏得更深,更有耐心地潜伏,如同夜色中等待猎物靠近的猎人。


    果然,接下来产屋敷耀哉的行为,证实了森鸥外的想法。


    产屋敷耀哉缓缓直起身,那双因诅咒侵蚀而几乎看不清原本颜色,只剩下淡淡虹膜轮廓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森鸥外的方向。


    那不是失去视物能力的盲人的茫然。


    而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精准。


    温柔的锋芒,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展露。


    “二位既然同意此次会面,”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不容回避的重量,“那么,我可否认为,总监部……有与鬼杀队合作,共同斩杀那位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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