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部如何,影响不到她这个游离在体系之外的特级。


    若特级术师能被轻易拿捏,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比起那些陈腐的官僚把戏,果然,夏油杰的“死而复生”,只可能与五条悟有关——


    “不,”天元否认了她的猜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夏油杰不仅没死,而且……已经加入了总监部。”


    “哦?”九十九由基挑眉,眯起了那双漂亮而锐利的眼睛,“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不知道?九十九由基的眉头飞快地蹙了一下,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天元不知道的事情?


    尽管她对总监部素无好感,甚至多有鄙夷,但这样一个盘踞咒术界顶点数百年的庞然大物,被一个来历不明者彻底掌控……为何她事先没有得到半点风声?五条悟知道吗?他又是何种态度?


    “这个太宰治,是什么人?”九十九由基直接问道,语气里带着探究。


    “不知道。”


    天元的回答让九十九由基感到了意外。居然还有天元无法洞悉根底的人?


    “你居然会不知道?”


    天元似乎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这个人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但是他们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曾经不屑一顾、视为蝼蚁的存在,反过来算计得片甲不留。”


    一个声音,带着轻笑与玩味,突兀地插入了薨星宫大殿的寂静。


    薨星宫大殿之外,原本是弥漫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白茫茫雾霭。


    那是天元设下、用以拒绝不速之客接近核心的结界外显。


    不被允许者,即使侥幸寻到薨星宫的方位,目之所及也唯有这片永恒的迷障。


    然而此刻,一个并未得到天元许可的“客人”,却轻而易举地走了进来。


    在踏入结界之前,连九十九由基都未曾察觉到他的存在——天元的结界在拒绝他人的同时,也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她对外界的敏锐感知。


    直到太宰治闲庭信步般走入大殿中央,语气轻快地接上了天元未尽的话语。


    九十九由基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带着审视与好奇。


    “天元,这位是……你的客人?”她问道,身体却已不着痕迹地调整了站姿,处于一个既能保护天元,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位置。


    天元凝视着眼前的太宰治,沉默了比正常应答更长的一段时间。那并非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混合了无奈与某种更深层次忌惮的停顿。


    “……你怎么来了。”天元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让熟悉祂的九十九由基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不欢迎”的意味。


    几乎在同一时刻。


    远在东京城区某个隐秘安全屋中,正翻阅着最新情报的夏油杰,动作忽然一顿。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低下头,看向正坐在不远处沙发上,抱着游戏机打得噼啪作响、仿佛全身心投入的“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本人此刻正在薨星宫,与天元对峙。


    那他面前这个,从不久前就坐在这里,抱怨无聊、打游戏、甚至试图指挥他泡咖啡的“太宰治”——


    夏油杰的喉咙忽然有些干涩,他放下手中的纸张,一字一句地,带着某种被愚弄的荒谬感与隐隐的怒意,开口叫出那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答案:“谷崎润一郎。”


    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在他离开房间接听那个简短通讯的时候?还是更早,在他们一起从高专返回的路上?甚至……可能从一开始,踏入这个安全屋的,就不是本尊?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破,正在努力通关的“太宰治”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茫然地抬起头。


    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几片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如同初冬新雪般的晶莹光点,从他肩头、发梢飘然散去。


    异能【细雪】制造的光学幻象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露出下面真实的、属于那位胆小却能力奇特的少年的面孔。


    “啊?”顶着夏油杰越来越恐怖、仿佛有实质咒力在凝聚的凝视,谷崎润一郎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尴尬又心虚的笑容,声音都变调了,“你、你发现啦?哈哈哈……太宰先生说,只是开个小玩笑,让你别太紧张……”


    与此同时,薨星宫内。


    “我感觉,你大概不会那么轻易放森小姐进来''''做客'''',”太宰治摊了摊手,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无辜又狡黠的光,“所以,只好提前一点点过来,帮忙……探探路咯?”


    “——夏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晚餐的菜单。


    然而这句话,却让天元笼罩在宽袍下的气息几不可察地一沉。


    等等、等等等等!


    九十九由基的脑子一时有些没转过弯来。


    夏油?他叫天元大人……夏油?不是,等等等等,天元大人和夏油有什么关系?难道眼前的天元大人是……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特级术师, 九十九由基小姐,对吧?”太宰治的注意力转向九十九由基,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姿态并不惹人厌烦,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放松警惕的亲和力。


    “想听听,关于森小姐是如何''''说服''''总监部那些老古董, 坐上如今这个位置的故事吗?过程……说实话,还挺有趣的哦~”


    九十九由基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双手环胸,金色发尾随着动作轻晃。


    直视着太宰治:“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叫天元大人——夏油。”


    “当然,可以。”太宰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笑容不变,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然后,他侧过身,对着大殿入口那片逐渐变得稀薄、如同退潮般散去的永恒雾霭,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语气轻快地说道:


    “不如……让森小姐亲自进来,跟你聊聊, 如何?”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阻隔内外、拒绝万物的结界雾霭,如同接收到最高指令般,彻底消散,露出其后漫长而幽深的甬道。


    对于夏油杰那点试图绕过他们、私下接触九十九由基的小心思,无论是森鸥外还是太宰治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他们只是顺势而为,在夏油杰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地将九十九由基这枚“棋子”悄悄送到高专、送到天元面前而不让更多人发现后,从容地摘下了这颗成熟的桃子,顺便,以此作为一种无声却清晰的警告——提醒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保持必要的安分。


    至于九十九由基本人……


    阻挡的结界彻底散去,森鸥外缓步走进殿内。


    她的脚步声很轻,落在光洁如同镜面的地板上,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的、不容忽视的节奏。


    她先是目光平静地掠过姿态闲适的太宰治,以及气息晦涩难明的天元,最终,那双紫红色的眼眸,落在了殿内另一位存在感极强的女性身上——九十九由基。


    森鸥外打量着眼前这个金发耀眼、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几乎在目光接触的瞬间,便确定了她目前最想知道、也最为关键的一点——


    眼前这个女人,有着自己牢固不可动摇的理念与追求,绝不会被轻易收买,更不会甘心沦为任何人的附庸或棋子。


    她是一把锋利的、自带意志的刀,或者……一个潜在的、有趣的合作者。


    她有预感,她们或许……会很合得来。


    砰砰、砰砰——


    总监部地下最深处的壁垒之后,有一座近期被彻底翻修、用途“特殊”的审讯室。


    这里曾短暂关押过虎杖悠仁与乙骨忧太,但即便是当事者亲临,此刻恐怕也难以从那面目全非的森严中,辨认出丝毫往昔的痕迹。


    墙壁、天花板乃至脚下地面,都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古老咒符完全覆盖。


    那些朱砂与秘银勾勒的符文扭曲盘绕,不仅强力抑制着咒力的流动,更针对性地封锁着某些特定的、危险的术式。


    房间一侧,冰冷的金属架上,整齐陈列着各种形态狰狞、用途不便明言的刑讯与束缚器具,在头顶惨白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哑光而冰冷的色泽,沉默地诉说着此地的性质。


    审讯室中央,亮如正午烈日的探灯毫无偏移、毫无怜悯地直射而下,将束缚于特制金属椅上的咒术师完全笼罩。


    光线刺目到足以灼伤视网膜,剥夺所有视觉上的逃避与自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淡淡的铁锈与陈旧血腥混合的气味。


    更令人神经紧绷的,是那不时从隔壁、或是更遥远囚室方向传来的、充满极致痛苦与原始恐惧的嘶哑求饶、绝望哀嚎,以及……某种沉闷而规律、仿佛重物撞击□□的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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