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五条悟出生之前的漫长岁月里,特级咒灵或咒胎的出现频率极低,几十年也未必能见到一个。


    而如今,光是经她手处理掉的特级相关事件,就已不止一桩。


    五条悟对此心知肚明。


    作为咒术界实质上的最高战力,那些最棘手、最危险的咒灵,最终往往都需要他出手解决。


    “据可靠消息显示,”森鸥外继续道,声音平稳地抛出一个更沉重的信息,“不仅是加茂宪伦,还有更多属于过去的、本应沉寂的术师,正在以各种方式''''苏醒'''',回归现世。”


    这一点这人刚才可没细说啊。


    五条悟看了森鸥外一眼,藏在墨镜后的眉头微挑。


    藏藏掖掖的,情报不一次性给全,不诚实啊,啧。


    “这些术师,或多或少都与加茂宪伦之间有过接触,定下了内容未知的束缚。因为时间跨度较大,牵涉甚广,到底哪些术师会陆续''''苏醒'''',目前还未有定论。”


    森鸥外的目光若有实质般扫过御三家众人,最后停留在禅院直毗人脸上。


    “但我不希望,这里面再有御三家的影子。”


    “这,是善意的提醒。希望诸位回去后,都能好好自查、清理一番门户。”


    “一切试图扰乱咒术界现有秩序、威胁普通社会稳定的行动,无论其发起者是谁,有何背景,总监部都绝不会姑息。”


    “至于针对此事的后续具体行动方案,请各位等候总监部的正式通知,配合执行。”


    “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


    ……


    咒术界上层骤起的风云与权力更叠,对于绝大多数埋头于任务与生存之间的咒术师而言,几无涟漪。


    总监部仍在惯性下维持着日常运转,咒术师们依旧奔波于都市暗巷或荒郊野外,祓除着不断滋生的咒灵。


    咒术师也是社畜,更是全年无休、与死亡共舞的那种。


    天大的变故悬于头顶,该做的工作,一样也少不了。


    至于其他更深层的东西?那是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才需费心权衡的棋局。


    夜色深沉。


    从总监部前往天元所在的薨星宫,有相当长一段蜿蜒山路。


    黑色的轿车平稳行驶,森鸥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流动的暗淡光影中显得沉静莫测。


    进入东京咒术高专所在的结界范围,四周山林愈发静谧,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成了唯一的旋律,除此之外,万籁俱寂,连夏夜应有的蝉鸣都消失无踪,透着一股不祥的刻意。


    从总监部出来,森鸥外的行踪并未刻意掩饰。


    忙碌穿梭的辅助监督们也未察觉,这个从他们身边经过、面孔陌生的“同僚”,正是他们新上任的、以雷霆手段攫取权柄的顶头上司。毕竟最近辅助监督的队伍扩充了不少,多了许多生面孔,已是常态。


    驾驶座上的是中原中也。


    车灯锐利的光束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平时驾驭重型机车或跑车都习惯追求极限速度与激情的青年,此刻却将车速维持在一种堪称刻板、绝对平稳的中等水平,行驶得近乎诡异,如同行驶在无波无澜的镜湖之上,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加速都精准而克制。


    黑夜最深处,密林最幽暗的罅隙之间,一只眼睛倏然睁开,瞳孔在黑暗中泛着不祥的微光,如同潜伏的毒蛇,精准地锁定了下方公路上那两道移动的、诱人的车灯光芒。


    杀意,如同冰锥,骤然而起!


    然而,未等他紧绷的肌肉做出任何投掷、狙击或发动术式的动作,一道比黑暗更幽邃、比夜风更迅疾的利光,如同毫无预兆的冷电,自其身后绝对盲区的阴影中闪现。


    巨大而锋锐、覆盖着银色短绒毛的虎爪,悄无声息地洞穿了稀薄的空气,也洞穿了他用来支撑狙击姿势的肩胛骨,以千钧之力将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掼在冰冷潮湿的地面,死死钉住!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被淹没在压倒性的力量之下。


    剧痛瞬间炸开,沿着神经疯狂蹿升。


    男人下意识地张嘴欲嘶,声音却被一只厚重的、带着野兽独特体温与粗糙触感的肉垫,自上而下,死死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连同未出口的惨叫,一同狠狠摁进泥土与腐叶之中。


    只剩下几声含混古怪的、如同溺水般的闷哼,便彻底湮灭在愈发浓重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在这片被某种力量特意“净空”, 隔绝了寻常声响的绝对寂静中,这点本应惊心动魄的动静,未能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如同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压在背上的重量与纯粹的□□力量,绝非寻常野兽或低级咒灵所能拥有。


    男人在极致的痛苦与突如其来的惊恐中,试图强行运转咒力, 发动自身术式挣脱这致命的钳制。


    然而,一股更加霸道、更加诡谲的力量顺着那刺入肩胛的利爪猛然侵入,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远,沉没进无边的黑暗。


    月亮悄无声息地偏移了角度,一缕稀薄的、如同乳白色纱幔般的月光,终于吝啬地洒进这个阴暗的、散发着血腥气的角落,为那只静静伏踞的白虎那身雪亮皮毛,镀上一层清冷而神秘的莹辉。


    白虎庞大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开始收缩、变形, 蓬松的皮毛如潮水般褪去, 锋利的爪子回缩,最终化为一个白发黑衣、面容清秀却眼神冰冷的少年。


    中岛敦面无表情,一只脚随意地踩在昏迷男人仍在微微抽搐的背上,仿佛只是踩着一段无用的枯木。


    他的双手仍维持着半兽化的形态,指尖锋利,刚刚从对方血肉模糊、骨茬外露的肩胛处拔出,正向下滴落着粘稠的、在月光下呈现暗红色的液体,在男人深色的忍者服饰上,洇开一团团更为深暗、不断扩大的湿痕。


    “一个。”中岛敦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清点猎物。


    随即,他身形一晃,已如融入夜风的雾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昏迷的袭击者和渐渐浓郁的血腥味。


    公路两侧昏暗的山林深处,类似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挣扎与闷响,开始零星响起,又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般,迅速归于更深的沉寂。


    太奇怪了。


    这反常到极致的安静,与偶尔爆发的、短促而诡异的异响,让剩余尚未动手或刚刚抵达伏击位置的潜伏者们,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与寒意。


    眼见那辆黑色轿车越发深入人迹罕至、结界力量最强的深山区域,确认外界的视线与可能的援手已完全被隔绝,一名潜伏的术师——禅院家的旁系,禅院太一,咬牙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特制咒物,准备以此为媒介,展开小范围的隔绝与强化结界,做最后一搏。


    然而,他未曾察觉,在自己的右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道浅淡却无比清晰的黑色手掌印记,如同诅咒的纹身。


    手腕翻转,咒物即将脱手坠地,触发预设的术式。


    可就在这时,禅院太一的脸上却陡然扭曲,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竟露出一抹诡异而狰狞的、仿佛属于胜利者或疯子的狂笑,与他眼中残存的理智与惊愕形成可怕对比。


    他猛地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身旁另一位同样隐匿气息、准备协同攻击的同伴的脖颈。


    五指如同铁钳,深深陷入对方的皮肉,力道大得惊人,瞬间截断了对方的呼吸与可能的示警。


    黑暗中的各种异动越发明显、杂乱,仿佛平静水面下无数暗流开始疯狂对冲、绞杀。


    但那辆行驶在公路上的黑色轿车,却依旧平稳得不可思议,速度未有分毫变化,缓慢地朝着高专最深处、薨星宫的方向驶去。


    将身后山林间所有的骚动、伏击、背叛与无声的结局,冷酷地、毫不在意地抛在渐浓的、仿佛能淹没一切的夜色里。


    高专,到了。


    在汽车稳稳停驻于特定区域、引擎熄火的同一瞬间,后座的森鸥外睁开了眼睛。紫红色的眸光清澈锐利,不见半分朦胧睡意。


    薨星宫最深处。


    天元微微蹙起了眉头,交叠在宽大袍袖中的双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祂的目光看似落在眼前的访客——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身上,心神却早已通过遍布日岛的“天元结界”, 牢牢锁定了那个正越来越接近薨星宫核心的、名为森鸥外的存在。


    “你在国外待得……太久了。”天元的声音如同穿过漫长岁月的回响,平静无波,“最近,总监部发生了很多事。”


    九十九由基对此兴致缺缺,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轻蔑。


    总监部能发生什么事?无非是那些老掉牙的权力倾轧、派系斗争和封建规矩的又一次无聊内耗罢了,千年如一日的戏码。


    她懒洋洋地摆摆手,耀眼的金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随便他们怎么折腾,与我何干?我还是更关心你之前提到的……夏油杰。”她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你之前说……夏油杰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五条悟那家伙,果然最后还是包庇了他,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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