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拓真猛地捂住传来刺痛与温热湿意的喉咙,腿脚一软,狼狈地半跪下去,喉间发出“嗬嗬”的、因惊恐而失声的怪响,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骇然,似乎在无声地诘问着发生了什么。


    禅院直毗人下意识地低斥一声,声音里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慌什么!又没真要你的命!还不站起来,丢人现眼!”


    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警觉的老鹰,死死锁定了那位如鬼魅般骤然现身于拓真身侧、一击即退、此刻已再次融入会议室角落阴影的白发少年。


    禅院直毗人立刻放开全部感知,仔细搜寻空气中残留的术式痕迹。他未能捕捉到中岛敦再次隐匿的轨迹,却意外地“听”到了——


    不下数十道极其轻微、绵长而规律的呼吸声。


    在眨眼间,消失无踪。


    “这是什么意思?”禅院直毗人没再去看那个捂着脸颊、惊魂未定的丢脸族人,转而沉声质问森鸥外,目光锐利如刀。


    然而,他只看到对方嘴角那抹未曾改变的、近乎淡漠的弧度。


    她轻笑一声,修长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微响。


    “禅院。”


    被点名的家族所有术师立刻绷紧了神经,目光紧锁森鸥外,那其中翻涌的敌意与审视,绝非善意。


    “我对你们家族那些陈腐不堪、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落后思想,丝毫不感兴趣。”森鸥外不急不缓地说道,单手慵懒地撑着脸颊,先前那抹浅笑已全然收起,紫红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凉的平静,“但是,注意一下你们的眼神,禅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只是一个警告。”


    说完,那抹公式化的微笑又重新回到她脸上,仿佛刚才瞬间的冷冽只是错觉。


    “好了,无关的枝节就不要再提了。总监部召唤各位来此,可不是为了来质疑我的身份的。”


    好,很好。


    禅院直毗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袖,仿佛要拂去某种无形的尘埃,冷笑道:“看来总监部那些老家伙真是越老越狡猾,遇到真正的麻烦就缩在后面,推出一个小姑娘来挡在前面当靶子。”


    他根本不相信森鸥外所谓的“总监部部长”身份。


    部长?咒术总监部何曾有过这个职位?这不过是最低劣的谎言。


    这是最符合逻辑的推断。


    即便森鸥外此人看上去有些古怪,但感知中那点微末的咒力做不得假,顶多是个三流术师。


    总监部部长?除非那些盘根错节的高层一夜之间死绝了,否则这只能是眼前这个被推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满口胡言。


    可……真的不可能吗?禅院直毗人下意识地将那个可能抹去,尽量维持住自己作为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家主的威严。


    “啊——哈——”


    五条悟在一旁,仿佛完全没感受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极其无聊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在寂静得近乎凝固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全场的视线,顿时被他这不合时宜、甚至堪称挑衅的动作吸引过去。


    他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看我干嘛?你们继续你们的''''友好''''交流啊,不用管我,我听着呢。”


    “森小姐,”他偏过头,看向主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差把腿翘到会议桌上了,“你还要跟他们''''聊''''多久?这种拐弯抹角、浪费时间的前戏,我看着都累。你要是再不动手,我可要忍不住自己来了。刚好——”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禅院直毗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我看禅院家的这位老爷子……不爽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听到这句话,禅院直毗人气得手都在微微发抖,胡须颤动:“五条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公然站队这个来历不明、意图颠覆传统的女人,这个人还记得他自己也是御三家出身、本该与家族利益休戚相关吗? !简直是离经叛道!


    五条悟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长篇大论的扯皮、试探、勾心斗角, 他早就在无数次会议和家族内斗中看够了、听够了、烦透了。


    虽然最初决定与森鸥外——虽然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联络他的“合作者”就是她——合作,是出于上一次在交流会上与尾崎红叶定下的某种“束缚”。


    但接触下来,他对她所描绘的、革新之后的总监部蓝图,对她那种摒弃无谓内耗、追求效率与整体利益的思路,确实产生了几分真实的兴趣——在其他人到来之前,他们便已就这些理念进行过简短的交流。


    更何况, 此刻跳出来反对的,是比任何术师家族都更固守陈规、歧视打压无术式者的禅院家。


    想到被家族评定体系刻意压制的禅院真希, 想到因为“十种影法术”而被禅院家虎视眈眈、甚至试图“交易”的伏黑惠……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五条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倒是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脸色铁青的禅院直毗人,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遗憾, “都这把年纪了, 脑子还跟生了锈的齿轮一样转不动。我看,不如早点把禅院家主的位置让给惠算了,也算你这辈子为家族做的、唯一一点像样的贡献。”


    给惠那小子带个“禅院家主之位”当土特产回去,不知道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会露出什么精彩的表情呢?光是想想,五条悟就觉得这趟会议总算多了点值得期待的乐子。


    眼见着五条悟的眼神从漫不经心转向认真,甚至隐约有术式发动的微光在苍蓝眼眸深处流转,禅院直毗人心下一惊,知道有五条悟在此明确表态支持,五条家的态度已无需再试探,绝无可能争取过来了。


    他立刻将最后一丝希望,投向了自从落座后就一直保持沉默、态度暧昧的加茂家代表——加茂宪纪。


    接收到禅院直毗人殷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与“唇亡齿寒”暗示的视线,加茂宪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中。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挺直了本就绷紧的背脊,坐得更加端正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虚空一点,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开口道:“不知,森部长召集我等来此是有何时?”


    他将脑袋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眯缝的眼角余光谨慎地扫过主位上那个笑容莫测的女人,以及那个曾以雷霆手段“清理”了大半个加茂家核心层、此刻正如同最忠实的凶兽般守在她身后的中原中也。


    加茂家被羂索渗透、操纵,是铁一般的事实,证据确凿,甚至这种渗透与影响很可能在很早以前、早到超出常人想象的时代就已开始,如同附骨之疽。


    谁能想到,加茂家历史上最大的污点、那个犯下无数恶行本该早已死去的特级诅咒师加茂宪伦,竟然一直以某种方式“活着”,并在暗中操纵?


    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彻底曝光,那将是加茂家真正的灭顶之灾。


    更何况,连五条悟都明确站在了对方那边。


    经此一役,加茂家元气大伤,能否保住“御三家”的名头都已是未知之数……


    加茂宪纪身后的其他加茂术师们也保持着死寂的沉默,如同泥塑木雕,用这种近乎放弃抵抗的姿态,默认了他的发言,也默认了家族的现状与选择。


    地位较低的术师看着上位者的反应,而上位者们……对于家族内部某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并非全然无知。


    总监部行事如此酷烈,不可能毫无凭据。


    此刻若再强行闹起来,除了让加茂家显得更加不堪、更加心虚,除了可能引来更彻底的清洗,不会有任何好处。生存,有时需要忍耐与妥协。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令人窒息的、几乎能压垮神经的沉默,在宽阔的会议室里蔓延、发酵,如同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淹没了先前所有的愤怒与质疑。


    看了一场由禅院家开场、五条家推波助澜、加茂家沉默认输的“好戏”,森鸥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那笑意却未曾真正抵达眼底。


    她再次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叩。”


    清脆的叩击声不大,却如同精准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重新将那些飘忽、沉重、或茫然无措的注意力,强行拽回她身上。


    “各位近一年来,不知是否已有所察觉吧?”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国内咒灵出现的频率和强度,都在以异常的速度增长。”


    这并非因她出现而导致,事实上,这股苗头早在五条悟诞生后便已悄然滋生。


    随着他成长为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咒灵的整体实力与威胁等级,似乎也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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