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扭曲的认知里,身为咒术师的太宰治,绝无可能对“富江之祸”坐视不理。


    即便他表现得再如何冷漠,当他的“上司”也被卷入这场游戏时,他不还是来了么?


    一位富江扬起艳丽却空洞的笑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洋洋自得:“我真该……好好地''''感谢''''你才是。”


    多亏了这群愚蠢的术师,让她得以验证了一件事,咒术师又如何?照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富江,这具诞生于极致爱欲的美丽空壳,并没有搅动风云的深沉心计,极致的自我中心,让她只聚焦于眼前的欲望与憎恶,从不顾及身后洪水滔天。


    无论是炽烈的爱慕还是刻骨的仇恨,毁灭的狂欢或是杀戮的盛宴,她都照单全收。


    自极端情欲中孕育的诅咒,注定要在极端的漩涡中不断毁灭与重生。


    这便是富江。


    怎么会有人不爱“她”呢?望着太宰治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甚至透着一丝厌倦的脸,富江唇边甜美的笑意渐渐冷却,化为一声尖锐的冷笑:“希望你待会儿……也能保持这副表情。”


    为了引他入瓮,她可是特意留下了几个被彻底魅惑的咒术师守在“帐”外。


    一想到那些术师听闻她如此“在意”太宰治时,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嫉恨与疯狂,再想象太宰治即将面临的“款待”,富江便忍不住发出畅快而扭曲的笑声。


    “呵呵呵~若是你肯跪下恳求我的话……我说不定会对你''''温柔''''一些哦?”


    太宰治神情倦怠地听着富江们自以为是的独角戏,漠然注视着她们从胜券在握的得意,转为疑惑,最终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仿佛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薄唇微启,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无聊。


    “看来,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既然下这里没有“生者”需要顾忌,那么……


    太宰治无视了富江们骤然爆发出的混杂着质问与咒骂的尖啸,毫无留恋地转身,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太宰治!!!你做了什么!!”距离最近的富江瞪大双眼,右脸颊畸变生出的小半张脸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狰狞抽搐。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黑色的背影,却在指尖触及他衣角的刹那,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的泡沫,无声炸裂,化作一团暗红的咒力残秽,融于满室血腥。


    “你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了吗?!”


    “他们死了你也逃不脱干系!总监部不会放过你!!”


    “不许走!给我回来!!”


    “你骗我!太宰治你骗我!!你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哈哈哈……半数高层殒命于此!我看你如何向咒术界交代!!”


    “我诅咒你——诅咒你永世不得安宁!!”


    幸存富江们歇斯底里的詈骂与诅咒如潮水般涌来,恨意疯狂滋长。


    她们明白,一旦太宰治踏出此地,就绝不会留给她们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从来只有她将众生视为玩物,现在却被人利用了? !


    富江恨极了太宰治,她目眦欲裂,随手抓起血泊中的残骸或器物,胡乱掷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啊啊啊啊啊——”


    滔天怒火彻底焚毁了理智,数位富江尖叫着以自身为武器,径直撞向太宰治。


    可仅是触碰到他,这具诅咒构成的身体便无声崩碎,化为最原始的咒力消散。


    太宰治步履未停,如同穿过一层无物之境,轻松步出了笼罩实验室的漆黑“帐”。


    那层薄而坚韧的结界,对他是通行无阻的门扉,对身后的富江们,却是不可逾越的绝望高山。


    她们疯狂地扑过去,撞击着那堵流动的黑色“墙”,撞得皮开肉绽、骨断筋折也不停下,在结界内侧徒劳地抓挠、嘶吼。


    “回来!!你不许走!!”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哈哈哈——”


    “我绝不会放过你!太宰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癫狂的富江们未曾察觉,脚下黏腻的地面,正散发出愈发浓烈刺鼻的汽油气味。


    直到冲在最前方,被身后同类死死挤压在结界上的那位富江,突然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腹部狰狞的伤口。


    那是去而复返的太宰治的手。


    修长指间,握着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榴弹。


    在富江意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瞬,她“听”见了足以撕裂一切的巨响。


    “轰——!!!”


    炽烈的火光自结界内部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所有残存的身影、咒骂与不甘。


    汹涌的烈焰舔舐着每一寸空间,将那些血液、残肢、灰烬乃至咒力的残渣,全部灼烧。


    除太宰治的异能外,杜绝富江自任何残存组织再生的最为彻底的方式,就是火烧,将其烧成灰烬,她才不会再次重生。


    几乎所有的富江分身,都在太宰治的精心设计下,主动或被动地汇集于此。


    至此,外界残存的“富江”,只剩下一个。


    ——凭什么? !凭什么最惨的那一个,反而成了最后的“赢家”? !


    ——我不服! ! ! !


    烈焰中,富江最后的分身发出怨毒至极的尖啸。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道名为“帐”的漆黑结界,不仅阻断了她们的逃生之路,限制了火势的蔓延,更将结界内所有绝望的呐喊、疯狂的诅咒与爆炸的轰鸣,彻底隔绝在内。


    而外面,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安静得只剩下太宰治的呼吸。


    他站在“帐”外,抬手轻轻揉了揉耳朵,低声嘀咕:“真吵。”


    “什么很吵?”解决了“帐”外所有埋伏术师的夏油杰,从盘旋在半空的咒灵脊背轻盈跃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情绪显然不高。


    为什么……又是和太宰治搭档。


    看出了夏油杰想法的太宰治,先一步对他说道:“我也不想和你搭档哦,夏油君。”


    说完,他又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眉头立刻嫌弃地皱起,“沾上难闻的味道了。”


    夏油杰一怔,险些以为自己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他明明紧闭着嘴!有时他真怀疑,太宰治的术式该不会是读心术吧?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夏油杰生硬地转移话题:“接下来做什么?”


    低头快速发出【行动】指令的太宰治闻言抬起头,一脸“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完成任务,当然是回去休息啊。”


    ……真的假的?


    已经被“坑”出经验的夏油杰目露怀疑。


    他这次来,就解决几个被魅惑的术师,就能下班了?


    太宰治动作一顿,右手握着手机,轻轻敲了敲左手掌心,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夏油君这么热爱工作啊!早说嘛,既然你有此意愿,那——”


    “就麻烦你去给【窗】制造点''''小麻烦''''吧。在各处投放几个咒灵,让那些暂时清闲的咒术师们……忙碌起来。”他需要让咒术界的注意力被这些“意外”牢牢牵制,现在可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的事情。


    话音未落,夏油杰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太宰治瞥了一眼,将手机揣回口袋:“名单发你了。自己斟酌处理,有拿不准的,联系红叶,看她那边是否需要配合。”


    交代完毕,他也不等夏油杰回应,径自转身,身影很快融入渐深的夜色之中。


    夏油杰:“……”


    他!就!知!道!


    一场悄无声息的剧变,正在咒术总监部的上层悄然发生。


    与此同时,在咒灵陀艮的领域之内。


    那间木质独屋中,不断死去又不断重生的富江,这一次异常地安静。


    她没有哭喊,没有咒骂,甚至没有试图逃离身旁专心“创作”的咒灵,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声却极度扭曲的微笑。


    那上扬的弧度几乎撕裂了她的脸颊,让那张美到极致的容颜蒙上一层诡谲癫狂的光晕,却依旧散发着一种邪异而惊心动魄的美。


    真人漫不经心地抬脚,碾碎一个刚从肉块中生长出眼睛的“富江胚芽”。


    他弯下腰,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捧起地上那颗完整的带着诡异微笑的富江头颅。


    扭曲的“爱意”,在那双异色的眼瞳中弥漫。


    “亲爱的,”他用着最为甜蜜粘稠的语调询问,“你看起来……很开心?”


    “是啊,”富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甚至暂时容忍了自己此刻怪异的形态,“从诞生至今,从未如此开心过。”


    虽然眼前这个家伙很讨厌,她恨不得杀了他。


    但至少,他没有允许那些从她血肉残渣中诞生的低劣的“复制品”活下来,不是么?


    仅剩头颅尚且“正常”的富江被真人温柔地拥入怀中。


    她贴着他冰冷的胸膛,听见其中传来的模仿心跳的震动,以及他轻柔的追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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