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阿泽……


    云泽回过头,忽然一道光将他拉扯过去。他感觉到了冰冷,感觉到了剧痛,感觉到了苦楚,感觉到有人在轻唤着他的名。


    阿泽?是叫我吗?


    盛遂平静地躺在床榻上,侧身搂着云泽的身体,在他耳边小声呢喃着:“阿泽,第六日了,还没睡够吗?该醒了。醒来我带你去吃新出炉的桂花米糕。阿泽,和离书我都烧了,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求你!回来吧,睁开眼看看,我还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盛遂的心都碎成了冰渣,时时刻刻都在绞痛着。他恨不得替云泽受了那剜心蚀骨的苦。


    盛遂整个人都似被抽了魂,闫管家忧心地候在屋外。


    整整六日,盛遂一直陪在云泽身边,没有离开。


    第66章 阿泽,求你醒来


    云泽倒下的那日,整个京都城都震惊在深秋花开的异象中。


    盛遂看着血流不止的云泽,发了疯。


    直接将人抱回卧房,“嘭”的关上房门,将一众人都关在屋外,谁都不让进。


    他癫狂地吻着云泽冰冷的唇,企图以此封住鲜血,让它不再流出。那鲜血满是云泽特有的花香。


    盛遂忽然想起什么,又将云泽轻轻的侧了过去,一口叼住了云泽的后颈,温柔地咬破了他的腺体。


    “唔……”云泽细若蚊蚋地轻哼了一声。


    盛遂忽的拉回了神志,他紧张的抱住云泽,不断的唤着他的名字。可云泽轻哼一声后又没了动静。盛遂守在他身边,这一唤便是六日。


    宫中皇帝、贵妃得了消息,各种吊命用的珍稀药材,不要钱似的往安王府送。


    太医院老太医们也被派来,驻扎在了王府中。


    这六日,众人均是吊着一颗心,云公子若真走了,那安王恐怕也得疯。


    太医们又是施针,又是灌药。要不是因为云公子现在坐不住,他们恨不能将他泡在药汤里救治。


    第七日,盛遂喃喃道:“阿泽,你若再不醒来,我就把安泽堂关了,银子都拿去填海。以后你别想赚银子。”


    “哼……”一句气若游丝的轻叹声响起。


    盛遂惊坐而起,骤然回头望向云泽,只见原本静静躺在床上的人,虚弱地睁开了眼。盛遂怔愣了片刻,心内则波涛汹涌,他强忍着冲至眼眶的酸涩,哽咽了喉头。


    他看着云泽苍白的脸,温柔一笑,“阿泽!”


    云泽没有说话,只空洞着一双眼,舒展了眉心,虚弱的重新合了眼。一道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而下,没入发丝中。


    从这日起,云泽每日清醒的次数渐渐增多。


    盛遂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他仍旧每日陪在云泽身边,不停的跟他说话。云泽清醒的时间不长,一会便又睡去,盛遂总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云泽之前出血量太大,之后昏迷数日,身体虚弱的每日会出大量的冷汗。小厮丫鬟们一天都要换两三次被褥,才能保持床榻干爽。


    盛遂拧着眉呆望着睡着的云泽,心中郁闷不已。


    云泽近来虽然苏醒的次数增多了,但好像神志还没恢复。醒来时只睁着空濛的眼睛,失神的望着屋顶,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也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盛遂担心的用手在云泽眼前摆动,可云泽眨了眨眼,便又闭了继续睡去。盛遂不间断的对云泽倾诉着衷肠。


    可云泽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似是没有听到任何话语,让盛遂一度以为云泽失聪了。可丫鬟端药进屋,轻放茶盏的声响,又会让云泽稍稍侧头。


    闫管家又请了宫中太医前来诊治。


    老院使看后也叹了口气,只道能从蛊毒中活下来,已是万幸,至于神志还得慢慢恢复。毕竟是伤了心神,若本人意志不愿意再接收外来动静,五感也是处在自我关闭的状态中。


    盛遂满心酸楚,看来这次真是把云泽的心伤着了。


    他竟然拒绝接收外界的任何消息与沟通。他把自己关在了内心深处,像一只缩回壳中的蜗牛,不愿意探出一点点触角。


    这可把盛遂愁坏了,怎么办呢?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云泽躺在被褥里,乍一看都看不到床上有人。他已经消瘦的像片枯叶,每日只靠药汁与各种补汤吊着。


    云泽没有一点生的欲望,天天就是这样懵懵地躺着,然后再睡去。盛遂越来越着急,这样下去云泽岂不是得耗到枯竭。


    几天前,凌风查到了云泽中毒的过程,盛遂冷冷地低语了几句。


    没过两天,京都城里便发生了一件大事。户部刘尚书的儿媳外出途中遭遇山匪,被断了手脚,成了废人。


    黄妍羞愤欲绝,哭闹着回了西境。皇帝闻讯,传了盛遂进宫问话,盛遂只道不知此事。


    皇帝屏退左右,要盛遂一句实话,盛遂才道出云泽两次中毒之事。皇帝轻叹口气,不知道该说这儿子太重情还是太在乎男妃。


    盛遂态度强硬,直接请陛下准许提云泽为安王正妃,从此安王府不再迎娶。皇帝震怒,盛遂便跪了一天一夜。


    一番对峙后,当父亲的还是妥协了下来。最终以盛遂入朝参政为代价,换了云泽安王府王妃之位。


    皇帝还是疼爱三皇子,他想既然老三觉得这样开心,那便如了老三的愿,认了云泽入皇室宗谱。罢了,老三不要血脉延续也可从皇亲中过继。皇帝摇了摇头,忽的又想起另一件传闻。


    那日安王府海棠花瓣冲天而起,随之如雪片般飘洒整个京都。一日之间,全城的枯枝开了花,又瞬间簌簌败落。这一异象上至皇宫,下至坊间,都在猜测安王府那日是出了何事。


    皇帝这会想来,觉得应该便是云泽出事之日。


    他可以允许一名男妃在他儿子身边,但却不能容忍一名妖。他最后质问盛遂一个问题:“云泽是何妖物?”


    盛遂一怔,坦荡回答:“云泽不是妖物。”


    皇帝哼笑问:“那为何出事那日,全城深秋开花?”


    盛遂脑子转地飞快,赶紧挑了个他父皇会喜欢的名头:“云泽乃是春神下凡历劫来的。”


    皇帝心想你个小子,真能编!连老子都敢骗!面上却甚是威严:“如何确认?”


    盛遂道:“云泽乃是儿臣在山林间,亲眼见他自花中化现。且他具春日神力,可唤草木。父皇若以为他是妖,自可叫法师前来查验。但只一点,请父皇看在他是儿臣王妃的份上,别让法师做的太过。”


    皇帝心中思忖,从盛遂镇定和坦然的程度来看,不似说谎。而单看云泽的外貌确实也是天人之姿。若是是春神,那倒是有几分可信的。


    皇帝捏了捏眉心轻叹:“罢了,宫中传言我帮你压下。坊间传言你自己看着办,别让皇室难堪。”


    盛遂点头应下,转身出了皇宫。


    他满心惦记着云泽,不知阿泽何时能清醒,听他一句狡辩?


    第67章 心悦你


    盛遂回府后,第一时间又陪到了云泽床前。


    他拉起云泽骨瘦如柴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苦笑道:“阿泽,父皇恩准了,你现在便是安王府的王妃了。从此安王府只有阿泽一位夫人。”


    云泽静静的躺着,睁着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盛遂心疼的将手遮在云泽眼上,他忍耐了十几天终是忍不下去,泪水终是决了堤。


    盛遂默默擦了泪水,起身走到桌前。桌上还搁置着那日云泽赠与他的礼物。盛遂深叹了口气,坐在桌边静静地盯着锦盒发呆。


    闫管家进屋来送参汤时,看到的正是这幕。


    闫管家放下参汤,心疼他家王爷和王妃,“王爷,你也别熬着,注意身体。”


    盛遂沉默着,红了眼眶。


    闫管家看了看桌上的锦盒轻叹,“我就说不知夫人什么时候接触过外人,才中了蛊毒。想来定是那日去给您准备生辰礼……”


    盛遂猛地抬头望向闫管家,“他去给我备生辰礼?”


    闫管家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锦盒,“是夫人亲手做的。您出使北胡期间,夫人思念您难以度日,便亲手制备生辰礼以寄相思。”


    盛遂恍然,“所以他心心念念地盼了我一个多月。亲手为我制备了生辰礼。回来便得了与我和离的消息……呵呵……”


    盛遂苦笑着低下头,叹道:“怎能不伤心……怎会再继续留下……”


    闫管家叹道:“夫人为您准备的这生辰礼天下绝无仅有。里面满满都是夫人的心意。”


    盛遂垂目听着,无力地摆了摆手,无法抑制心中澎湃的心绪。


    闫管家默默退出了房间。


    盛遂静坐了好一会。直到烛台上的蜡烛都成了烛泪,他才悠悠伸手,轻轻抚上了面前的锦盒。


    盛遂双手珍重地轻抬卡扣。只听吧嗒一声,锦盒被打开。金色的缎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支墨色的洞箫。盛遂眼睛一亮,伸手执起洞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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