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盛遂心中,疼的盛遂魂神俱裂。


    盛遂使劲咬住牙根,脖颈与额头都暴起青筋。闫管家见盛遂迟迟不肯将最重的话说出口,非常担心效果不够,云泽生了一肚子气,还吐不出那口血。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闫管家张口催促:“王爷,那王妃的房间可要提前收拾出来?”


    盛遂狠狠吐出一口气,恢复平淡神情,继续道:“阿泽,你我约定可还作数?”


    云泽苦笑,“作数的,王爷。我这边将和离书取来,按上手印。”


    云泽转身让身边小厮回去屋中取箱中的和离书。


    盛遂看着云泽淡漠的神情,忽然心中开始打鼓,他有些不太确定了,云泽对他到底有没有那份心思?为何话到这份上,云泽反倒是淡定了?


    盛遂拿不准云泽的想法,他抬眼偷偷打量着云泽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却始终看到平静地如一潭死水。


    小厮不一会便取了和离书回来,闫管家赶紧递上红印。


    云泽轻笑一声,却没接过,抬起纤细的手放置唇边,一瞬间,殷红的鲜血便漫布了云泽的唇齿。


    盛遂心疼地偷瞄着云泽,只见他已抬起沾了血渍的食指,重重的按在了那封沉藏了一年的和离书上。


    盛遂与闫管家对视了一下,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云泽太平静了,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盛遂心中却渐渐寒凉了起来,莫不是他自作多情,云泽其实对他压根没有爱慕之情?一股邪火不知怎的,就着心中痛楚一起冒了上来。


    府门外忽然来了一行人。叶无咎引着一位身着异国服饰的金发女子踏入府中,还没至正堂他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满满都是开心。


    “殿下!自己跑那么快干嘛!晚上一起喝酒去啊!”叶无咎带着金发女子来到正堂,却被堂中古怪的气氛惊住了。


    盛遂抬眼冷冷扫过叶无咎,叶无咎只觉脖颈一凉,心中暗道,殿下要吃了我吗?


    闫管家悄悄凑到叶无咎身边,一手拉着他往边上坐,一边使了个眼色,叶无咎虽然还懵着,但也知道这是有局在做,当即便消了声。对着金发女子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金发女子被这一出戏搞得一头雾水,刚转身要去叶无咎身边,肩膀一下被勾住。她惊诧的回头看时,竟是安王将手远远地虚浮搭在了她的肩头。


    她心中疑惑,望向叶无咎,只见叶无咎给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便也配合着沉默了下来。


    盛遂轻搭着金发女子向云泽介绍着:“这位是北胡公主安吉尔·凯撒,此次跟我回京都,是来联姻的。”


    云泽眼瞳一震,只觉眼前忽的黑了片刻。他静静站着,待视线重新对焦回来,才浅浅一笑。


    云泽抚摸着怀中环抱的锦盒,里面装着他精心准备的洞箫。那是他用精神力灌注,用鲜血献祭,亲手雕刻,日日打磨出的一份生辰礼。


    云泽轻叹一声,垂下头不由得低笑着自嘲,他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


    云泽释然地抬起头,望着眼前一对璧人。躬身抬手,将怀中抱着的锦盒托起,向前两步恭恭敬敬一礼:


    “那恭贺王爷喜得佳人,这物件便算我赠王爷的贺礼吧。”


    第65章 精神崩坏


    盛遂心中酸涩至极,云泽终究是不在意他的吗?


    可再想看看云泽时,只见云泽说罢便将装着洞箫的锦盒,搁置在了桌案上。抬头对着盛遂温柔一笑,这一笑似天上星河璀璨夺目,似春日暖阳温柔和煦。


    惑心蛊发!云泽精神彻底崩坏。


    他退了两步,环视众人。仿佛这一屋子的人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他,只是位在安王府叨扰了许久的访客。


    云泽又恢复了温润谦和的模样,他对众人躬身一礼,“我该离开了。”


    这一句离别敲碎了盛遂的心,阿泽没有留恋吗?只见云泽飘然转身,两袖清风的跨出门去。


    盛遂收回搭在安吉尔肩头的手,垂下头心中酸楚不已。


    他苦笑着叹息,云泽对他果真不是那份情义。即使云泽不爱慕他,但他却已深陷;即使云泽要离开他,那他也定要救下云泽!


    但如今他该如何救云泽呢?


    忽然,府中传来了仆从们的唏嘘议论声。


    盛遂猛的抬起头,望向门外。只见庭院中的海棠树,竟然在寒凉的深秋开了花!


    盛遂惊恐的追出门。叶无咎拉着安吉尔的手,也不安的跟了上去。闫管家深深叹息,摇了摇头,走向庭院中。


    已是深秋,原本一些落叶植物都凋零得只剩枯枝。这会却忽然冒了新叶,新叶舒展,立刻又结了花苞。


    云泽一步步向府门走去。精神已经失控,重度抑郁碾压而来。


    他是王府的客人,拜访过主人后,便要离去,再没有留恋。


    庭院中的海棠树牵动着云泽肩头的发丝,纷乱地花瓣扰了他的视线。他仰头望着海棠树,轻叹一声。


    行至树下,一阵微风自他脚下升起,吹拂起他的衣袂,吹动着海棠花枝。洁白的海棠花瞬间怒放,绽了满树。花瓣毫不留恋,纷纷落下,树梢又开新花。


    云泽望着簌簌飘落的片片莹白,笑叹:“我该走了。”


    盛遂听得眼皮直跳。觉得云泽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像是被控制住了心神,整个人看起来意识都很飘忽。


    只见云泽脸色挂着祥和的笑,平淡安宁,嘴中却一直重复着:“该走了……云泽该走了……”


    云泽抬手一挥,空中飘荡的花瓣便形成了一股气流,盘旋升腾,直奔天际。


    盛遂忽觉不妙,立刻奔上前去,却被花瓣阻隔在外,近不了前。云泽回眸对着盛遂空灵一笑。


    “一年前我便该去了。竟是又偷得这一年光阴,该还回去了……”


    盛遂心中巨震,他慌乱得抓住身边人,“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叶无咎这会才意识到事情发展的不太对,立刻上前拉住失控地盛遂。盛遂反手握住叶无咎的手又问:“云泽在说什么?什么回去?你听见了吗?他在说什么?”


    刹那间,冲至天际的海棠花气旋猛然崩坏,花瓣炸向四方。一股浓郁的花香笼罩了整个京都城。这一瞬,京都城中所有的花树都绽开了花,各种花香四散溢开。


    云泽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盛遂瞪着猩红的眼,一个箭步冲将过去,一把将云泽搂进怀中,两行苦涩的热泪蜿蜒而下。


    “阿泽!”盛遂心疼的唤着云泽。云泽的眼眸已经黯淡,再没有了往日的光亮,汩汩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闫管家立刻喊了早就候在一旁的府医,上前医治。


    只见云泽吐出的鲜血中,一条蛊虫还在地上挣扎扭动。


    闫管家喜道:“蛊虫吐出来了!”


    盛遂这时哪还顾得上蛊虫,他一边用衣袖拂去云泽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一边焦急地质问府医,“怎么还在吐血?心脉受激,不是一两口血就没事了吗?”


    府医也急的瞬间出了一头汗,解释:“王爷,云公子怕是不好了……”


    盛遂闻言,眼前一黑,怒道:“什么叫不好了!”


    府医一边掏着止血药给云泽往嘴里塞,一边焦急查看着情况,“云公子这不像是被激的吐血……”


    盛遂怒道:“那是什么?”


    府医战战兢兢答:“像是自爆心脉了……”


    盛遂登时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叫自爆心脉?云泽他不生气,他是不想活了!他不恨我!他选择了离开我!


    盛遂简直能把自己怄死,人称七窍玲珑心,究竟是哪句话说的太重了?让云泽直接放弃了自己,选择离开人世?!


    盛遂哽咽着抱着云泽不停的呼唤着:“阿泽!阿泽!刚才都是演戏,都是假的。我不会不要你,你睁眼看看我!阿泽!阿泽!”


    盛遂的眼泪止不住的滑落,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云泽口中涌出的血没有丝毫停滞的意思,他是铁了心要走。


    “阿泽!你听我解释!求求你!”


    云泽感觉自己漂浮在幻象中,安静、祥和。


    他回到了以前云家别墅,看到母亲笑呵呵地为他端上一盘茶点,看到父亲轻揉着他的发顶。他看到哥哥们拉着他去公司上班。他看到了楚哲……


    楚哲仇视着他,云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退出别墅的房门,转身离开。


    虚空变成一片荒原,不知为何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很快便遮蔽了大地,世间一片苍茫。


    云泽平静地站在风雪间,他觉得自己似也化作了那万千雪花中的一片,随风飘荡,无欲无求。远处传来温柔的声音,阿泽……阿泽……


    是谁?谁是阿泽?那片飘荡的雪花被远处的声音唤住,停滞在半空中。于是风雪不见了,苍茫大地也不见了。四周一片洁白,没有边际,没有景物。


    云泽孤独地站着,他甚至不确定到底还有没有身躯可以站着。他好像消散在虚空,没有形象,没有归期,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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