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本是海域,因魔族在此争斗,如今已化作万里冰原。剑诀正藏在一处妖兽洞穴中。】
凌晏眸光微凝:【那妖兽实力如何?】
【与你这具身躯的修为不相上下。但冰原上还有其他妖兽,若是不慎遭遇,怕是凶险万分。】
【知道了。】
竹林间,阿左已累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休战!我要歇息!”
陆偃闻言收剑入鞘。
凌晏将两个水囊抛向二人。阿左接过,朗声道:“谢宗主!”
陆偃也随之致谢。
可今日凌晏却未如往常那般落下身来逗弄陆偃,只淡淡应了一声,便驾着红绸翩然远去。
陆偃仰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不由怔怔出神。
喝了几口水,阿左总算缓过气来,却见陆偃已收剑欲走,忙扬声唤道:“喂,这就不练了?”
“有事。”
陆偃只抛下简短的二字,握着水囊便转身往竹林另一头走去。青色道袍很快隐没在摇曳的竹影间,再寻不见。
阿左仰头灌了口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嘟囔:“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平日这个时辰不都雷打不动地练剑么……”
你不练,我练。
明天定要打得你落花流水。
—
陆偃穿过合欢宗曲折的回廊,径直往居所走去。
他与叶知秋同住一个小院,分居两厢。
刚踏进院门,便见叶知秋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似是听见脚步声,少年回过头来,见到陆偃,忙跛着脚凑近,轻声问道:“陆偃师兄,你的剑术修炼得如何了?”
“尚可。”
陆偃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叶知秋立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唇瓣抿了又抿,终是鼓起勇气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快要离开合欢宗了?”
“……”
陆偃微微一怔。
细想确实如此——
剑术已小有所成,凌晏宗主的身体也调理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返回师门了。
不待他回答,叶知秋突然扯住他的衣袖,眼中水光潋滟:“陆偃师兄,我不想回去……我们能不能不走?”
陆偃轻轻抽回衣袖,神色依旧淡然。
“去留随你。若你决意留下,我自会回禀师门。”
“我……”
叶知秋刚吐出一个字,陆偃已转身进了屋。
少年望着那扇合上的门,眼圈一红,慌忙抬手拭去将落未落的泪珠,也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不多时,陆偃的房门再次打开。
他手中多了一个素布包裹,垂眸看了一眼,便朝凌晏的住处走去。
行至门前,他抬手轻叩。
“咚咚咚——”
屋内寂然无声。
陆偃凝神细听,莫非不在?可方才分明见他回来了。
思忖片刻,他又抬手敲了一次。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屋内传来慵懒的声线,带着几分被扰清梦的喑哑:“谁?”
“是我。”陆偃整了整青色道袍的衣襟,顿了顿又补充道,“陆偃。”
“进来。”
得到应允,陆偃缓缓推门而入。屋内陈设虽简,却件件精致,暖炉烧得正旺,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可他环视一周,却不见人影。
“凌宗主?”他轻声唤道。
“这儿呢。”
循声望去,只见一扇红木屏风隔出里间。陆偃放轻脚步绕过去,刚转过屏风,便见凌晏正浸在浴桶中——
氤氲水汽里,男子上半身裸露在外,水面浮着几瓣红梅,恰好掩在锁骨之下。
水珠沿着他纤长的脖颈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中。
许是被热水熏蒸的缘故,他双颊绯红,眼尾也染着薄媚,平添几分风流韵致。
陆偃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慌忙背过身去,低声道:“抱歉,不知宗主正在沐浴……我稍后再来。”
说罢便要离开。
谁知一条红绸倏地缠上他腰间,轻轻一带便将他拉回浴桶边。凌晏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都是男子,你怕什么?”
“……”
陆偃沉默片刻,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唇线紧抿,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没怕。”
第127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9)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来,轻轻按在陆偃胸前。
掌心下的心跳急促有力,凌晏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既然没怕,心跳得这般急做什么?”
“……”
陆偃唇线紧抿,沉默以对。
氤氲水汽中,一时只闻水波轻漾。少年僵立在浴桶边,竟忘了挣脱腰间红绸,只是将手中包裹稍稍举高:“这是……送你的礼物。”
“哦?是什么?”
陆偃耳尖更红了,“里衣”二字在唇齿间辗转,终究难以启齿,只低声道:“用赤阳天蚕丝所制……可御寒。”
从这个角度,凌晏恰好能看见他通红的耳垂。
他饶有兴致地接过包裹,展开那件质地特殊的里衣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盈盈笑意:“多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陆偃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叶知秋方才的询问。
他依然背对着凌晏,声音低沉:“如今剑诀已成,你的身子也大致痊愈,往后用药膳调理即可。我……”
未尽的话语被一只湿润的手掌轻轻掩住。
陆偃竟未觉恼怒,反倒恍惚闻见指尖萦绕的冷香——
这人的手,怎会这般香?
凌晏如一只慵懒的狐妖,湿漉漉地贴在他后背。水珠顺着墨发滴落,在两人衣襟间晕开暧昧的湿痕。
“明日我要外出。”温热的吐息拂过他颈侧,“快则三四日,慢则七八天。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可好?”
待取回剑诀下半卷,还怕留不住你么?
“……”
陆偃沉吟片刻,想着耽搁这些时日也无妨,终是轻轻颔首。
待他回到房中,才发觉那截红绸仍缠在腰间。
烛光下,绸缎如霞,衬得道袍愈发素净。
不知怎的,他脸上又泛起薄红。
-
五日后的黄昏,凌晏终于从寂灭海归来。
他拖着满身伤痕踉跄而行,连系在脚踝的银铃脱落都未曾察觉。
刚到寝殿门前,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凌左。
凌左见他浑身血迹斑斑,惊得倒吸凉气。
“宗主!您这是……”
凌晏虚弱地摆了摆手,气息紊乱:“无妨……扶我进去。”
凌左急忙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才踏入内室,凌晏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地,猩红的血点溅在素白地毯上,宛若红梅落雪。
“宗主!”凌左慌忙上前,“我这就为您疗伤!”
“不必惊慌。”凌晏借着他的力道倚上床榻,墨发散乱地铺在枕间,“不过是……与两只妖兽交了手。”
这回运气实在不佳,竟同时遇上两只凶兽。若只对付一只尚游刃有余,但两只前后夹击,终究力有不逮。
“……”
凌左急得眼眶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见他这般模样,凌晏反而低笑出声,抬手轻拍他发顶:“做什么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
“呸呸呸!”凌左连忙打断,“宗主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凌晏垂眸看了眼身上残破的红衣——
衣襟处三道狰狞的爪痕几乎撕裂布料,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随意抹去唇边血渍,漫不经心道:“去将那株星辰泪取来。”
这灵草若炼成丹药可助长修为,直接服用虽则浪费,疗伤功效却立竿见影。
“我这就去!”
凌左抹了把眼睛,匆匆离去。
穿过回廊时他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宗主重伤之事绝不能走漏风声,若被其他宗门知晓,怕是又要平生事端。
恰在此时,叶知秋从廊柱后转出,捧着个物事上前:“凌左师兄,我捡到……”
“有事容后再说。”
凌左无暇他顾,衣袂带风地掠过他身侧。
“……”
叶知秋望着掌中那枚精巧的金铃,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本是想询问此物是否宗主所遗,转念想起宗主近日外出,应当不是,便将铃铛揣回袖中,缓步离去。
这些时日陆偃依旧按部就班地修行——
打坐、诵经、练剑,一切如常。
只是少了那个总爱缠着他说笑的身影,竟觉周遭过分清净。
这日,他刚从竹林练剑归来,行至院门忽闻一阵熟悉的铃响。
陆偃脚步微滞,青袍下的银铃随之静止。然而院墙内似有若无的铃声仍在轻轻回荡。
他怔然抬眸,屈指细算——原来已过去五日。
是那人回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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