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特地来寻他?


    不知为何,陆偃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唇角微扬地踏入院中。可院内空无一人,他脚步一顿,转而朝自己房间走去。


    行至半途,却发觉那铃音并非来自自己房中,反倒像是从对面厢房传来——


    叶知秋的住处。


    陆偃身形微滞。


    他迟疑片刻,终是朝那扇门走去。刚至门前,便听得屋内传来阵阵旖旎声响。


    “啊……”


    “凌晏……你慢些……”


    手指不受控制地轻推开一道缝隙。从门缝望去,恰能看见床榻上交缠的身影。


    亲昵的,


    缠绵的,


    朦胧的。


    他们在亲吻,在交融。


    那串金铃系在叶知秋腕间,随着动作起伏叮当作响,每一声都清晰可辨。


    “凌晏……嗯……”


    红衣男子始终沉默,只低头吻住身下人。陆偃看清了那张侧脸——


    正是凌晏。


    “轰”的一声,陆偃如坠冰窟。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不知自己如何离开的院落,也不知怎样出的合欢宗。待回过神来,已立在虚怀谷的竹林深处。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奔走间腰际金铃不断作响。他垂眸望着那抹金色,唇角泛起苦涩:“原来……这铃铛你随手便可赠人,任是哪个少年都使得。”


    原来你当真如长老所言,是个风流成性的淫贼。


    望着眼前竹林,忽然忆起这数月相处——


    凌晏逗弄他时的狡黠,捉弄他时的笑意,调戏他时的慵懒。


    俱是虚妄。


    全是假象。


    他对谁都可以这般,对谁都能如此。


    “啊——”


    陆偃猛然抽出长剑,疯魔般斩向四周翠竹。


    不过片刻,眼前便只剩满地残枝断叶。


    细雪悄然飘落,在竹影间翩跹。


    他却浑然不顾,发足向山下狂奔。所过之处剑气纵横,竹海倾颓,整个虚怀谷的绿意竟生生削去半壁。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59,当前黑化值99。】


    第128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0)


    凌晏从床榻悠悠转醒,检视着身上已然愈合的伤口与内息,慵懒地舒展了下腰肢。


    “这星辰泪,疗伤效果倒是不俗。”


    他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本秘籍——


    正是剑诀下半卷,指尖轻抚过封面上古朴的字迹。


    有了这个,还怕留不住陆偃么?


    他起身梳洗更衣,换上一袭崭新的红衣,执起秘籍便推门而出。不料门前竟设着一道结界,凌晏不以为意地挥手破开,信步迈出房门。


    才踏出门槛,便撞见凌言与叶知秋并肩而行。凌言见到他时猛地怔住,失声唤道:“宗主!您终于回来了!”


    “嗯。”


    凌晏微微颔首,心下不解——


    不过外出五六日,何至于让合欢宗弟子这般惊诧?


    忽闻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啊——!”


    循声望去,只见阿左瞪大双眼望着他,眼眶通红,竟是直接落下泪来。那人跌跌撞撞奔至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凌晏:“……?”


    这是演的哪一出?


    他连忙俯身将人扶起,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阿左,失笑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的?莫非宗门出了什么变故?”


    阿左抽噎得说不出话,只朝着凌言与其他几名弟子挥了挥手。


    “你们……且先退下。”


    待众人离去,他一把抱住凌晏的衣袖嚎啕大哭:“宗主……四年了,您总算醒了!”


    “?”


    凌晏漂亮的眉宇微微蹙起,茶色眼眸中漾开困惑:“等等……你方才说,几年?”


    “四年啊!您服用星辰泪后便打坐疗伤,我怕有人打扰就设下结界。又担心您重伤的消息走漏,只好对外宣称您云游未归……”阿左抹着泪哽咽道,“这四年我独自支撑宗门,真是……太不容易了。”


    “……”


    凌晏闭目深吸一口气。


    这该死的修仙界,时光流逝竟如白驹过隙。


    他冷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忽而问道。


    “那陆偃呢?”


    四年光阴……


    想必早已离去。


    阿左闻言更是悲从中来,边拭泪边道。


    “那个没良心的!早回青竹宗了,临走时连声招呼都不打……还把咱们虚怀谷的竹林砍了大半!”


    凌晏轻啧一声,揉了揉眉心。


    忽然想起什么,他睁开茶色眼眸:“方才见叶知秋仍在宗内,他为何没随陆偃同去?”


    “他呀——”阿左哭得眼睛红肿,“与凌言结为道侣了。说是要留在合欢宗,我便允了。”


    “……”


    旁人皆成双成对,唯独他仍是形单影只。


    绿树成荫,翠色欲滴。


    凌晏这时才注意到,庭院中的树木竟都郁郁葱葱。他分明记得离去时已是深秋,眼见就要入冬了。


    他轻倚在长廊的栏杆上,双腿随意晃动着,问道:“那陆偃如今怎么样了,你可知道?”


    阿左思索片刻,答道:“听闻他已当上青竹宗的少主,此刻想必在何处历练修行呢。”


    凌晏垂眸凝视着青石板地面,静静沉思。


    忽然,他抬眸浅笑:“这些年,你将宗门打理得不错。”


    阿左立即挺直腰板,一身绯红道袍衬得他神采飞扬:“多谢宗主夸赞!”


    “那便再辛苦你打理些时日吧。”


    “遵命!”阿左应声后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啊?!那宗主您呢?”


    凌晏慵懒地靠在栏杆上嫣然一笑,明媚日光落在他眉眼间,愈发显得容色倾城。


    他轻声道:“你不是说我云游未归么?那我便继续云游去。”


    “啊?!”


    —


    辞别阿左后,凌晏独自下了山。凭着铃铛间的感应,他寻到了陆偃的所在。


    远远地,便望见一道青碧身影伫立林间。


    那人背着药篓,正俯身采集草药。


    凌晏缓步上前,哼着轻快的小调问道:“这位道友,请问青竹宗该往何处去?”


    “……”


    前方那人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待看清对方面容时,凌晏不由怔住——这并非他记忆中的那张脸,而且眼尾那颗朱砂痣也消失了。


    陆偃——


    竟将铃铛转赠他人了?


    那青年见到凌晏也是一愣,清冷的面容掠过一丝困惑:“阁下前往青竹宗所为何事?”


    凌晏:“……”


    他默然片刻,终是轻声道:“寻人。”


    青年抬眸望向凌晏,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周身,随即执礼温言:“在下正是青竹宗弟子。不知阁下要寻何人?或可代为通传。”


    凌晏驻足沉吟片刻,款步向前。


    他足下仍是那双木屐,只是曾经系在脚踝的铃铛已不见踪影——醒来后发觉单侧铃铛遗失,想必是与妖兽缠斗时脱落,索性将另一只也解下了。


    如今,唯剩左腕还缀着一串细金铃。


    他缓步走近,端详着青年清俊的容颜,唇角漾开浅笑:“我寻一个叫陆偃的,你可认得?”


    “自然认得,那是我宗少主。”青年说着,视线掠过凌晏空荡的脚踝,又道,“不过少主前些时日外出游历,归期未定。”


    “……”


    凌晏静默不语。


    他凝神注视着眼前人,某种直觉在心头萦绕。


    忽然间他欺身逼近,两人距离倏地拉近,鼻尖几乎相触,能清晰嗅到对方衣襟间清冽的草木气息。


    “你这是作甚?”青年蹙眉后退。


    凌晏瞧见他抿唇的细微动作,不禁莞尔。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左腕铃铛,铃音清脆:“无事,只是觉得道友……好生面善。”


    “……”


    青年不再理会,背起药篓转身欲走。


    凌晏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腕间铃铛随着步伐叮当作响:“道友留步,你还没指给我青竹宗的路呢。”


    青年随手往东一指。


    凌晏挑眉望了眼那片苍翠山峦,又笑吟吟看向青年:“那道友此刻欲往何处?”


    “回宗门。”


    “正好同路,免得我走岔了道。”


    “……”


    青年驻足回身,看着亦步亦趋的凌晏,提醒道:“少主此刻不在宗内,阁下怕是白跑一趟。”


    “无妨,我等得。”


    “……随你。”


    凌晏轻笑着跟上青年的脚步。


    他素来散漫,步履悠然,而前方的青年却似有意相候,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节奏。


    暮色四合时,二人寻了处僻静所在歇脚。


    跃动的篝火映照着凌晏慵懒的眉眼,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流转间落在身旁那个清冷如霜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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