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晏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
陆偃站在原地,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握拳轻咳一声掩饰窘迫,这才执礼道。
“多谢凌宗主所赠法器。”
听到这个称呼,凌晏不悦地“啧”了一声,懒洋洋坐回椅中翘起腿,衣摆滑落间露出一截白皙小腿。
他蹙眉道:“我们都互赠礼物了,这般亲近的关系,至少该以朋友相称。还叫凌宗主,未免太生分。”
“……”
——会索吻的朋友?
这就是合欢宗的处世之道吗?
凌晏把玩着手中红绸,倏然又起身凑近,指尖轻轻勾住陆偃的衣袖:“你该叫得亲密些……比如‘晏晏’。”
“……”
“叫啊,试试看?”
“y……”陆偃唇瓣微启,那个亲昵的称呼在齿间辗转,终究难以出口。他无奈垂首:“晚辈还是称您凌宗主为宜。您既是一宗之主,又年长于我,理当敬称。”
凌晏手中红绸骤然停住。
他眯起眼眸,语气危险:“你这榆木疙瘩……该不会是嫌我老吧?”
藏书阁内,万籁俱寂,唯有浮尘在斜照的光束中无声游弋。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缕清幽的书香与墨韵,陆偃身着一袭素青道袍静立其间,神色专注,眉目间凝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认真。
“您毕竟是长辈。”
“……”
呵。
凌晏简直要气笑了。
也罢。
他懒洋洋地向后一靠,重新陷进椅中,摆出一副认命般的姿态,干脆不再强求:“行,凌宗主就凌宗主,你高兴就好。”
真是个没开窍的榆木疙瘩。
“等等。”凌晏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闪,倾身问道,“你师父该不会是把你的情丝给抽了吧?”
陆偃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摇头:“不曾。”
“……”
行。
看来不是外力所致,纯粹就是块天生的榆木疙瘩,是个还没开窍的小古板。
陆偃抬眸瞥了眼时辰,见已至午膳时分,方欲举步,却又折返回来,静立在凌晏面前,清冷开口:“伸手。”
“?”
凌晏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是终于开窍了?
想牵他的手?
他低笑一声,伴随着腰间铃铛的清脆声响,慢悠悠地伸出了一只手。
谁知——
陆偃竟搭上了他的脉门。
凌晏整个人都怔住了,那张漂亮脸蛋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神情变得极为微妙。
他抽了抽嘴角,不可置信地问:“你让我伸手,就只是为了把脉?”
“嗯。”陆偃轻轻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七日已过,该诊第二次脉了。”
“……”
算了,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他实在不该抱有什么多余的期待。
诊脉完毕,陆偃重新开了一张药方,随即行礼告辞。前往斋堂的路上,他每走一步,腰间便传来一声铃响。
他不由得垂眸,看向系在青色道袍上的那枚红丝绦,上面缠着一只精巧的金色铃铛。
不知怎的,陆偃脸颊微微一热。
只觉得心口处有些异样的悸动。
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心中困惑,低声自语:“奇怪……不是说此物对内清心静气?”
那为何此刻,他的心却跳得这般纷乱?
罢了。
不去想了。
可目光落在那铃铛上,仍是喜爱得紧。他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
铃铛立刻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仿佛连心情也随之轻快了几分。
抵达斋堂时,因先前在藏书阁耽搁了片刻,此刻厅内已是人头攒动。陆偃目光流转,扫视一圈,见并无异样,正要寻个空位,忽闻一道清亮嗓音破喧哗而来。
“陆偃,来这边坐。”
他抬眸望去,见是阿左,便缓步走近,在其身侧落座,轻声道:“多谢。”
“客气什么。”
阿左咬着筷子含糊应道,继续扒拉着碗中饭菜。
窗外,枯黄落叶正打着旋儿簌簌飘落,如倦蝶翩跹。
阿左望着这般秋景,忽地叹了口气。
“ε=(′ο`*)))唉。”
坐在他身旁的凌言闻声转过头来。
他生得眉目清秀,颇有几分女相,不经意间看去,竟与凌晏有三分相似。
他眨了眨眼,好奇问道。
“阿左师兄为何叹气?”
阿左愁容满面,用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中米粒,低声道:“再过三个月便要入冬了。”
凌言歪着头,面露不解:“入冬又如何?”
“你初入宗门,有所不知。”阿左显然食欲不振,一粒一粒地数着米饭,“咱们宗主一到冬日就分外难熬,终日蜷在房中,一出门便冻得像个冰雕小人儿。”
凌言睁圆了眼睛,傻气十足地问。
“啊?那该怎么办?”
“还能如何?无非是在宗主房内的火炉中多添些银炭罢了。”阿左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陆偃,眼中泛起期待之色,“不过今年有陆偃道友在,想必宗主的身体能舒坦些,说不定能过个安稳的冬天。”
“……”陆偃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三个月时间,足够将宗主体质调理得宜。”
“那便好。”
阿左展颜一笑。
宗主待他恩重,他自然盼着宗主安康。
他扒完碗中剩饭,一抬头却见凌言正痴痴望着某处,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待看清对面那人,不由挑眉。
“看什么呢?”他促狭问道。
凌言神色一慌,慌忙垂首,胡乱扒着饭支吾道:“没、没看什么……”
阿左看破不说破,状似随意地问道。
“之前让你带叶知秋道友参观合欢宗,可曾去了?”
“去了吗?”
“感觉如何?”
“叶道友单纯可爱,貌若春华……”
说到此处,凌言话音戛然而止,耳尖蓦地染上绯红,埋头继续吃饭。
阿左见状哈哈大笑,指着他通红的耳根道:“好小子,竟还害起羞来!快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才没害羞。”
第126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8)
“嘴硬。”阿左不服气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陆偃,“陆偃,你瞧这小子是不是羞红了脸?”
“嗯?”
陆偃茫然抬眼,全然未留意二人方才的对话。
他方才一直在思忖。
若凌晏当真畏寒,他手中恰有赤阳天蚕丝,可制成衣物用以保暖。
只是这蚕丝所余不多,仅够做一件里衣。
但赠送里衣是否过于亲昵?转念一想,对方既是长辈,倒也无妨——毕竟他自幼的里衣,也都是师父一手准备的。
—
三月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期间陆偃的剑术精进神速,整日里不是埋首书卷,便是勤练剑招,还要为凌晏调理身体。
纵使这般忙碌,他竟已将《万象归一剑诀》的上半卷尽数参透。
竹影婆娑间,陆偃正与阿左对剑切磋。
初时二人尚能平分秋色,如今陆偃却已渐占上风。
阿左气喘吁吁地拄着剑,不服气地嚷道。
“你这进步也太快了!才三个月,竟已精进至此。”
陆偃默不作声,只将剑锋一转。
又向阿左攻去。
二人剑招行云流水,往来之间令人目不暇接。
偏生阿左是个闲不住嘴的,一边过招一边絮叨:“陆偃,不瞒你说,这《万象归一剑诀》宗主也曾给我看过。只是我体质更适合其他路数,才没修习这门剑术。”
话音未落,陆偃一剑破空而来。
“嚯!”阿左慌忙侧身闪避,望着地上深深的剑痕咋舌,“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若是练了这剑诀,定不比你差。”
“唰”的一声,剑光过处,后方翠竹应声倒下一排。
阿左回头望见,心疼地皱起脸。
“就算这些竹子长得快,你也不能这般糟蹋。咱们总得爱惜着虚怀谷的一草一木不是?”
又一道剑风掠过,阿左终于跳脚。
“我跟你拼了!”
竹梢之上,凌晏正慵懒地倚在红绸间,随着绸缎轻轻摇曳,足间银铃发出清脆声响。
他望着下方比试,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剑诀既已参透,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莫非陆偃即将返回青竹宗?
可人还没到手,这该如何是好?
他仰头饮下一口暖酒,在心底唤道:【二弟,可知那剑诀下半卷在何处?】
【待我查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淩小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大哥,找到了。下半卷在寂灭海。早前有一对道侣得了这剑诀,前往寂灭海时不幸殒命,剑诀便遗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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