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浓稠的墨色包裹着一切,连呼吸都仿佛被吞噬。江允书颤抖着试探喊道:“凌晏,你在哪儿?”
“在这儿。”
清冷的应答近在耳边,吓得江允书一个激灵,连连拍着胸口:“吓、吓死我了,咱们快回去吧,这儿太危险了,等天晴了找学校报修……”
凌晏没有回应,只默默点亮手机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向前延伸的幽深路径,仿佛没有尽头。
周正也打开手电,冷静地环视四周。
江允书还在絮絮叨叨地劝。
“走吧走吧,总觉得阴风阵阵的,万一再来道雷……”
他下意识回头,却惊见方才的洞口已然消失,只剩一面冰冷完整的墙壁。
“卧槽!刚刚被雷劈出来的洞呢?!怎么不见了?!啊啊啊啊啊——我们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凌晏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尖叫,握紧手机,坚定地朝黑暗深处走去。
周正默不作声地跟上。
江允书吓得魂不附体,手忙脚乱地追上去,掏出那道黄符纸胡乱挥舞,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观音菩萨、玉皇大帝、三圣母、如来佛祖……快来保佑我啊!”
周正闻言脚步一顿,凉凉开口:“怎么不请孙悟空来护着你?”
“可、可以吗?”江允书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小跑着跟上,竟真的认真考虑起来,“其实我一直挺崇拜大圣的。”
周正:“……”
三人沿着通道继续前行,脚下竟出现了石阶,一路蜿蜒向下。
越往深处走,四周越是漆黑寂静,空气中也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阴冷。
江允书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学校教学楼底下怎么会藏着这种秘密通道……”
凌晏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声音低沉:“还没看出来吗?这是一座古墓。”
“?”
古墓?
谁家学校会建在别人家的墓地上啊!
江允书顿时毛骨悚然,对着四周连连鞠躬作揖:“抱歉抱歉!我们三个是不小心闯进来的,绝无冒犯之意!求墓主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周正:“……”
他无语地瞥了江允书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其中灯火通明的景象——满目皆是炽烈的红,锦帐高悬,喜烛摇曳,俨然是一处精心布置的古代婚堂。
江允书猛地想起课堂上的内容,一拍大腿:“这该不会就是镇北王的陵墓吧?”
这也太巧了,竟然就在他们学校正下方。
当初施工的时候怎么会没发现?
这时,身旁的周正忽然整了整衣襟,拂去身上灰尘,郑重其事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江允书蹙眉问道:“周正,你干什么呢?”
“你也跪下。”
周正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江允书一听就来劲了,昂着头道:“不跪!我堂堂七尺男儿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怎么可能……”
“扑通”一声,他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周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两人双双晕了过去。
听到动静的凌晏正要回头,那道熟悉的嗓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晏晏,过来。”
凌晏清艳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循着声音向前走去。穿过层层叠叠的红色幔帐,他来到一张雕花大床前。
隔着朦胧的红纱,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其中。
不。
那并非生人。
对方身着一袭殷红吉服,头戴金冠,墨色长辫垂于身后。尽管背对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姿依旧透着不凡的气度。
凌晏隔着摇曳的红帐,轻声唤道:“夏侯偃,是你吗?”
“……”
那男子并未回应。
凌晏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轻纱般的红帐悄然覆上他的头顶。
他伸手想将其扯开,却发现那帐幔如有生命般缠绵难解。
就在这时,静立的身影动了。
他缓步走近,牵起凌晏的手引向雕花床榻。
二人并肩坐下,隔着朦胧红帐,男子低沉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悸动。
“晏晏,本王终于等到你了。”
说罢,他执起一旁的喜秤,缓缓探向遮掩容颜的轻纱。
帐幔之后,凌晏依稀辨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
凌厉的眉眼与梦中之人如出一辙。
未等他开口,胸前的玉佩骤然发烫,一阵眩晕袭来,意识便沉入黑暗。
……
雨声淅沥。
当凌晏再次睁眼时,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正迎面刺来!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随即抬腿将袭击者踹开,反手将对方死死按在树干上。
那是个身着道袍的男子,此刻正用淬毒般的眼神死死瞪着他,从齿缝间挤出诅咒。
“中原人……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口中毒囊,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凌晏茫然松开手,环视着周遭陌生的密林,又低头看了看气绝身亡的古装男子,只觉得一头雾水。
又是在做梦吗?
他刚转过身,一柄森冷的大刀已毫无预兆地架上脖颈。
持刀之人沉声喝问。
“朔方部的人?”
第93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8)
凌晏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头望向持刀之人。
当看清对方容貌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棱角分明、正气凛然的脸。不是周正还能是谁?
他怎么也闯进自己的梦里了?那江允书呢?夏侯偃呢?
今晚的梦难道是大杂烩不成?
正暗自思忖,雨幕中又有两道身影渐行渐近。待他们走到跟前,凌晏看清来人面容后,心情顿时复杂难言。
撑伞的随从仔细端详着凌晏,凑到伞下男子耳边低语:“爷,这个北方部落的人长得可真标致。”
男子深邃的黑眸缓缓转向凌晏,两人的目光在绵密雨丝中交汇。他静静端详片刻,语气笃定:“不,他是中原人。”
“中原人?”阿书小声嘟囔,“原来这般绝色竟是咱们中原的子民,真好,给中原人长脸了。”
凌晏:“……”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
累了。
真想回到床上好好躺一会儿,突然觉得好困。
夏侯偃凝视着凌晏,对持刀的男子吩咐道:“阿正,把刀放下。”
阿正一怔,狐疑地打量了凌晏几眼,快步走到夏侯偃身侧,压低声音:“爷,此人来历可疑。方才朔方部的人与他说了几句就服毒自尽,恐怕是在传递什么机密。”
凌晏:“……”
这声音压得不够低。
他全都听见了。
无奈地举起手,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阿正,手中大刀又握紧了几分,眼神充满戒备。
凌晏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和地上这位,真的素不相识。”
阿书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凑近打量:“那刚才那个北方部族的人,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凌晏垂眸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如实相告:“他说‘中原人,死’,然后就咬毒自尽了。”
“……”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重量,唯有雨点敲打地面的声响不绝于耳。凌晏不自觉地抱紧双臂,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衫紧贴肌肤,寒意刺骨。
夏侯偃静立片刻,沉声道:“先寻个地方避雨。”
三人转身朝前走去,凌晏连忙跟上。不多时,一座破败的山庙出现在眼前。
踏入庙门,凌晏便冷得浑身发抖,唇色都泛着青白。
阿书从行囊中取出一件干净衣袍递过来。
“你先换上这个吧。”
“多谢。”
凌晏接过衣物,环顾四周见皆是男子,便不再顾忌,利落地褪下湿透的外衫。衣料一拧,竟淌下不少水渍。
正当他准备换上干爽衣袍时,阿书突然惊呼。
“等等!我们爷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夏侯偃闻声抬眼望来,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凌晏怔在原地,在心底轻叹一声——
今晚这梦,着实让人疲惫,倒不如一夜缠绵来得痛快。
他抬眸望向夏侯偃,对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审视与凛冽,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凌晏:“......”
装什么?
这玉佩分明是你亲手所赠,如今倒要矢口否认?
他毫不犹豫地扯下颈间的玉佩,径直走到夏侯偃面前,将那块温润的玉石重重拍进对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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