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偃垂眸端详,只见玉佩背面清晰刻着一个“偃”字——正是父皇御赐的那块,也是他不久前遗失的那块。


    他指尖轻抚过玉佩纹路,声音低沉。


    “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凌晏早已回到火堆旁,慢条斯理地烘烤着湿衣。


    听到问话,他头也不抬地讥讽道。


    “哦,一个男鬼送的。”


    送完玉佩就把人吃干抹净,现在倒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旁的阿书闻言猛地抱住双臂,打了个寒颤:“别胡说!这世上哪来的鬼怪!”


    凌晏烤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反问:“你怎知没有?”


    “那你又怎知确有?”


    “我见过。”


    “......”


    阿书倏地站起身,指着凌晏颤声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个男鬼吧?怪不得......凡人哪能生得这般绝色!”


    凌晏:“......”


    怎么梦里面,话也这么多。


    阿书还在喋喋不休:“你该不会是北方部落派来勾引我们家爷的吧?上次美人计不成,现在改用男鬼计?我告诉你,这算盘可打错了,我们爷向来不近男色。”


    “阿书。”


    夏侯偃沉声打断。


    阿书立刻噤声,低头盯着地面不敢再言。


    夏侯偃淡淡扫了他一眼:“去罚跪。”


    “是。”


    阿书应声退到墙角跪下,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阿正在门外守夜,阿书在墙角罚跪,火堆旁顿时只剩下夏侯偃与凌晏二人。


    凌晏感觉裤腿也湿漉漉地贴着皮肤,索性将长裤也褪了下来。衣衫摆动间,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夏侯偃蹙眉别开视线:“你这是做什么?”


    莫非真被阿书说中,这个穿着古怪的少年,当真存着别样心思?


    凌晏漫不经心地拧着裤脚的水,将其搭在火堆旁烘烤,语气平淡:“裤子湿了,烤烤火。”


    “......”


    夏侯偃沉默片刻,终是没有作声。


    半晌,他瞥了眼凌晏,低声开口:“这玉佩是本......我的贴身之物,前些时日不慎遗失。不论你是如何得到的,我都该谢你。”


    听到夏侯偃这番话,凌晏心头掠过一丝诧异——这话说得条理清晰、严丝合缝,全然不似梦中那般暧昧缱绻。


    他眼睫轻颤,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夏侯偃抬眸看他:“景隆三十五年。”


    景隆三十五年?


    凌晏在心底默念这个年号,忽然想起梦中夏侯偃曾说等了自己三百八十载,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他的结发妻子。


    一个惊人的猜测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他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再次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微颤:“你今年十七岁?”


    “是。”


    景隆三十五年,按史书记载,此时的夏侯偃应当已经成婚。


    他忍不住追问:“那你现在可曾娶亲?”


    夏侯偃凝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如实相告:“尚未。”


    凌晏:“……”


    原来不是梦——是穿越了。


    所以他穿着这身格格不入的现代装束,顶着一头利落短发,在三个古人面前晃悠,难怪方才阿正对他戒备至此,全程都紧握着那柄寒光凛冽的大刀,目光如炬。


    凌晏细细回想着先前的种种,侧首望向身旁的夏侯偃,问道:“你刚才断定我是中原人,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夏侯偃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莫辨。


    “我在边关征战数年,中原百姓与北方游民的气质形貌,一眼便可分辨。况且你既拾得了我的玉佩,我便猜测……”


    “……”


    “你应是自边关逃难入京的流民。”


    “……?”


    第94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9)


    流民?


    很好,这就给他安排了个身份。


    凌晏转过脸,茶色眼眸里漾着盈盈水光,从善如流地接话:“您说得对,我就是从边关逃难入京的流民。”


    “咕噜——”


    恰在此时,他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响了一声。


    夏侯偃锋锐的眉眼扫了过来。


    虽带着少年人未褪的青涩,周身却已萦绕着不容忽视的凛然气度,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奇妙地交融,别具魅力。


    凌晏垂下眼睫,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小声嗫嚅:“我饿了。”


    夏侯偃眸色微沉。


    跳动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低声唤道:“阿书。”


    “在。”


    跪在墙角的少年连忙应声。


    夏侯偃凝视着跃动的火焰,淡声吩咐:“给他拿些吃的。”


    “好嘞!”


    阿书利索地爬起来,从贴身行囊里翻出一张烧饼,快步送到凌晏手中。


    凌晏接过,轻声道:“多谢。”


    “客气啥。”阿书递过饼,却仍忍不住细细打量凌晏,最后压低声音问道,“没想到你竟是流民……你这头发,是被北方部落的人给剪了的吧?”


    凌晏咬着饼,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算是默认了。


    阿书的视线从他湿漉漉的发梢一路游移至修长的身形,最后落在那张秾丽俊美的脸上,忍不住赞叹:“你生得可真好看!我还是觉得你是来勾引……”


    “阿书。”


    一道冷冽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阿书瞬间噤声,不敢再动。


    火堆旁,凌晏一边烘烤着湿透的衣角,一边小口咬着烧饼。


    门口有阿正持刀守夜,身旁是打着瞌睡的阿书,而夏侯偃则专注地擦拭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


    这画面竟透着几分诡异的和谐。


    这时,凌晏脑海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去!大哥你怎么跑古代来了?我明明设定的是传送回现代啊!该不会是我搞错坐标了吧?】


    凌晏不紧不慢地嚼着烧饼,懒洋洋回道:【别慌,没传错。】


    【那你身边这两个古装打扮的是......?】


    【哦,我好像穿越了。】


    【......】


    淩小柒沉默数秒,刚开完会的他本来脑子就一团糨糊,此刻更是彻底宕机,最后只干巴巴吐出一个字:【6。】


    凌晏啃完最后一口烧饼,觉得有些噎得慌。


    他盯着手中残存的饼屑,偷偷瞥向正在细心擦拭玉佩的夏侯偃,在心中问道:【帮我查查夏侯偃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


    【...…】


    淩小柒调出数据面板,语气凝重:【99。】


    果然如此。


    所以从现在起,任务才真正开始?


    难怪之前与夏侯偃在梦中相会时,黑化值始终毫无波动。


    史书记载夏侯偃战死沙场,终年二十六岁。


    若自己真是他的妻子,那想必也是早逝的命数。可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死后夏侯偃的黑化值又是否清零了?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梦中的夏侯偃为何口口声声说等了自己三百八十年?


    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你想要什么?”


    正当凌晏陷入沉思时,身旁传来清冷的询问。


    他眨了眨眼,望向不知何时抬眸的夏侯偃,又看了眼早已熟睡的阿书,迟疑地指向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嗯。”


    回应依旧简洁冷淡。


    想要什么?当然是想要你。


    但若真这么说了,恐怕立刻就会被阿正拎起来丢出破庙吧。


    见凌晏迟迟不语,夏侯偃以为他没听明白,又淡淡补充道:“这玉佩对我至关重要。无论你是如何得到的,既然将它归还,我自当答谢。说吧,想要什么?”


    “......”


    “但说无妨,我会尽力满足。”


    凌晏垂眸凝视着身上略显宽大的衣袍,眼下最要紧的,是寻个合理的由头留在他身边。


    但若直接开口,难免惹人猜疑——


    毕竟方才,他还与那个北方部族的人在一处。


    他可不相信夏侯偃会对自己毫无戒心,此刻的询问,或许正是某种试探。自己这身打扮、这副模样,在对方眼中恐怕处处透着古怪。


    如果……


    如果他真是个流落至此的难民,此刻最该渴求什么?


    沉吟片刻,凌晏缓缓抬起眼帘,茶色眼眸怯生生地望向他,声音轻软:“我只想每日都能吃饱饭。”


    是了。


    对一个颠沛流离的难民而言,温饱才是头等大事。


    果然,夏侯偃眸光微顿,审视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问道:“还有别的吗?”


    “……”


    凌晏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轻轻摇头。


    夏侯偃狭长的眼眸微眯,疑色未减,转而问道:“可识字?”


    这也是试探吗?


    凌晏小口咬着烧饼,含糊应道:“认得一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