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副将带着几列士兵,鱼贯而入。
“将军!”
李重山反手劈开牢笼锁链,拽开木门。
他看着青年,冷声道:“拖下去!用刑!”
“是。”
一声令下,几个士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青年从牢笼里拽出来,给他带上枷锁。
李重山双手握拳,大步走在前面,看似无波无澜。
一行人押着青年,跟在后面。
来到刑房,不等士兵把青年扛起来,送到刑架上,李重山倏地回头,猛地挥拳。
重重一拳,砸在青年的鼻梁上。
力道之大,连几个按着青年的士兵都不由地踉跄两步。
李重山忽然暴起,别说青年,就连他身旁的副将,也没有察觉到。
他猛扑上前,挥动拳头,“邦邦”几拳,接连不断地砸在青年脸上。
去死!
他就是用这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逝水看的!
他就是用这张脸,冒充他,蛊惑江逝水的!
管他是谁?管他是谁!
就算他真的是十八岁的李重山,那又怎么样?
倘若他真的是李重山,那他就应该清楚,李重山从来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会为这些事情牵绊顾忌。
李重山忍他忍得足够久了!
杀了他!杀了他!
李重山按着青年,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青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虽然带着枷锁,但也奋力反击,用枷锁去砸李重山的头。
两个男人,竟如同猛兽一般,毫无章法地打在一起。
他们都无比嫉恨对方,恨不得让对方去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副将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拉架。
“将军!将军!”
几个人按住青年,几个人拉开李重山。
李重山显然杀红了眼,临走时,还重重地踹了青年几脚。
副将见状不妙,连忙道:“快,快请江小公子来!”
一听见“江小公子”四个字,青年马上捂着头,跌坐在地上。
一副柔弱不堪,可怜巴巴的模样。
李重山越看越气,挣开众人压制,抄起茶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捡起一片碎陶片,攥在手里,又要扑上前去。
看这副架势,不是要划破青年的喉咙,就是要划烂他的脸。
惯会扮可怜、装柔弱的狐媚子!不要脸!
李重山愤愤地想,把他的脸划烂,看他还怎么……
还怎么勾引江逝水?!
可是……
十八岁的李重山的脸被划烂了,他自己的脸只怕也要……
所幸这时,几个副将手忙脚乱地按住了他。
“将军!将军!您别激动!”
“江小公子马上就到了!末将等已经派人去喊了!”
“将军稍安勿躁!切勿与此等粗鄙之人计较!”
李重山喘着粗气,双眼赤红,紧紧盯着青年。
好,好。
等江逝水来了,他倒要看看,江逝水是选他,还是选这个人。
倘若江逝水选了他,他就撒手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
只要江逝水选他就好。
倘若江逝水选了……
不,不可能,江逝水不会选他的。
李重山不信,不信江逝水会舍下他,去选一个从天而降、出现不过三日的男人。
李重山这样想着,不由地慢慢冷静下来。
他在几个副将的搀扶下,来到刑房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
而十八岁的李重山,趴在地上,也缓缓站起身来。
两个人都在等,等真正能够宣判他们胜负的江逝水到来。
一时之间,刑房之中,万籁俱寂。
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两个男人极力克制着的喘气声和心跳声。
两个人都心如擂鼓,每时每刻,不肯停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派去请人的士兵,小跑着回来了。
李重山听见脚步声,不由地站起身来,朝外望去。
双眼之中,带着些许显而易见,他自己却从未察觉的期待。
青年也回过头,看着士兵跑进门来。
“将军……”
不等士兵把话说完,李重山朝他身后扫了一眼,没看到江逝水,便问:“人呢?”
“江小公子……”士兵顿了顿,似乎有点儿为难,“江小公子……睡下了。”
李重山不敢置信问:“睡下了?!”
“是。”
“可曾跟他提起,我受伤了?”
“提过了。”士兵越发为难,“小的说,将军与白日那个囚犯打起来了,两个人都负了伤,可江小公子说……”
“他说什么?”
“他说,不是什么大事,他已经睡下了,懒得……懒得再起来一趟了。”
一瞬间,李重山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太师椅。
青年却是一脸了然,这几日来,他早已经明了了。
小公子不喜欢所有名叫“李重山”的男人,包括他,包括那个三十岁的李重山。
他本来就不抱希望。
只有这个李重山,还浑然不觉,满心以为小公子爱慕着他。
下一刻,李重山迈开步子,大步朝外走去。
江逝水不来见他,他就去见江逝水。
跨过门槛的瞬间,夜风迎面吹来,吹乱他披散的头发,也吹干他脸上的血迹。
李重山再也顾不得旁的,只是大步往前走,脚步虚晃,身形也有些摇晃。
身后几个副将对视一眼,俱是不解无奈。
他们将军这副做派,不像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倒像是……
被江小公子打入冷宫、痴心疯魔的男妃。
他在过分自满的梦境之中,沉迷了太久太久。
所以在意识到,江逝水似乎并不喜欢他,也不在意他的时候,他格外难以接受。
第13章 假将军
天光破晓,天色微亮。
带着晨露的凉风,迎面吹来。
李重山面色铁青,脚下生风,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紧紧绷着下颌线,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牢牢攥成拳头。
面上手上,还沾染着不知道是谁的、斑斑点点的血迹。
江逝水不来,江逝水竟然不来!
他与十八岁的李重山相争,两败俱伤。
江逝水竟然说他睡下了,懒得再爬起来。
他是裁判,他是评委。
他是站在高台之上,判定谁胜谁负的那个人。
他二人就是为了他,才争起来的。
他怎么能……怎么能懒得过来?
李重山本以为,江逝水会跟着士兵,小跑过来,然后红着眼眶,扑进他的怀里。
最后温香软玉,温声细语,问他是不是受伤了,叫他不要跟十八岁的自己计较。
就算江逝水对十八岁的李重山,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关心,他也能够强自接受。
毕竟十八岁的李重山,也是李重山。
就算……就算江逝水选了十八岁的李重山,对着他嘘寒问暖,李重山也能当他是认错人了,伸手把他拽回来。
这至少说明,不论大小,江逝水心里,是有李重山的。
可是江逝水没来。
不管是二十四岁的李重山,还是十八岁的李重山,都不足以牵动江逝水的心肠。
他们两个加起来,甚至比不过一张床、一个被窝。
天色既明,刺眼的晨光照在李重山面上。
一瞬间,百般滋味涌上他的心头,动摇他的心神。
平日里,江逝水面对他时,无波无澜的神情。
前几日,江逝水翻下楼船时,释然解脱的模样。
还有今夜,江逝水对着他,嫌弃心烦的表现。
——齐齐浮现在他眼前。
他这才恍然想起,年少时鲜亮活泼的小公子,似乎许久许久,没有对他笑过了。
所以,江逝水是不是……
“嘎吱”一声,李重山站在正房门外,抬手推门。
心里翻江倒海,无法平息,手上的动作却刻意放轻了,只把门扇推出一道缝隙。
李重山本来是想找江逝水算账的,想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好好地问问他,为什么不来。
可是……
算了账又能怎么样?
万一把江逝水逼急了,江逝水承认了,说自己就是不喜欢他。
那怎么办?
他要的不是江逝水承认,他要的是江逝水继续喜欢他!
思及此处,一向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李重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李重山站在门外,思忖片刻,最后打定主意。
不,不能问他,不能凶他,更不能骂他。
他还想和江逝水过下去,就不能表露出一分一毫。
只要他不说,江逝水也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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