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恢复能力是很强的，半个月下来，这黑鹰似乎也感觉到自己渐好的翅膀，总是想逃走，奈何每一次都被士兵发现一网兜兜头抓回来。
这黑鹰虽凶很通人性，它知道是谁救了他，一开始就算被抓回来也只是在士兵身上装模作样地咬一口，像是给你展示它的脾气似的，让你们知道它不好欺负。但是今天，它又一次逃跑被抓住后，突然发疯地咬住士兵不松口，差点把士兵胳膊上一块肉咬下来。
说完前因后果，陆思奇气愤道：“鹰这种畜生根本养不熟的，咱们把它放了吧！”陆思奇一直以为这鹰是边凌从哪里捡回来，心血来潮想自己养。
边凌没说话。
到了地方，边凌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桌子正中间盖着黑布的鸟笼。
那笼里的东西正在暴躁地撞笼子，把鸟笼撞得砰砰响，连带着下面的桌子都在晃。
被咬伤的士兵已经被包扎完，吊着胳膊站在一旁，边凌上去查看了下他的伤口，说辛苦，让副将带他下去拿抚恤金。
其他人都站在离那方桌老远的地方，只有边凌，往桌边走。
陆思奇紧张地喊：“上校！危险！”
边凌一抬手，陆思奇攥着手不说话了。
那黑鹰察觉到有人靠近，撞击的动作停了一秒，紧接着，用更大的力量开始撞击，一旁有胆小的人小呼一声。
边凌掀开黑布。
那黑鹰在同一时间向边凌的方向猛冲过来，但因为铁笼的阻碍，它撞在笼子上，发出咣当的一声。
它仰头瞪着面前的人类，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这张牙舞爪的凶样。
边凌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身后站着一圈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大写的不理解。
上校这是怎么了？
然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这黑鹰也歪头盯着边凌瞧，身上的不断散发的戾气突然停住了。
边凌朝它伸出手。
黑鹰望了边凌的手数秒，然后试探地靠近，小脑袋从边凌的指尖一路嗅闻到掌心。
所有人都看见，那只黑鹰的瞳孔一瞬间清澈了。
它像一只规训完全的家宠，主动用自己的小脑袋讨好地蹭边凌的掌心。
“乖。”边凌顺着它的毛，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边凌养了小米两天，还给东方霁之前，给它洗了澡。
它不喜欢，扇动翅膀把水浇了边凌一身。
“别动，”边凌抹了把脸，“你太脏了，会把细菌带给他。”
小米当然知道“他”是谁，在盆里乖乖站笔直，边凌把它浑身涂满肥皂泡它也不叫。
一只黑鹰变成白鹰，边凌看得兀自发笑，小米睁着小黑豆无辜地看他。
边凌看了它一会，伸手擦去快要流到它眼睛里的水。
“别学你的主人，要当一只知恩图报的好鸟，知道吗？”
小米不满地叫了一声，翅膀微动，像是要扇他了。
一模一样。边凌啧了一声，“一个字都说不得。”
一人一鹰对视着，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边凌投降了，只要是跟东方霁沾边的事物，他一向讨不着好。
“我和你道歉，”边凌捏住它的翅膀，算是握手，“原谅我。”
小米昂了下脑袋，像是哼了一声，随后主动顶起边凌的手贴了两下，又高傲地站直了。
小米当天被送给东方霁。
边凌让沈童送去的，没有想让东方霁看在小米的份上配合治疗的痴心妄想，只是想让东方霁稍稍减少一点对沈童的报复心。
大概是有用的，沈童回来神情恍惚地和他说，上将居然和我说谢谢了。
受宠若惊的模样。
边凌站在窗边，沉默地点了支烟。
边凌给沈童准备的设备到了，沈童兴奋地把自己关起来化验去了。
云镇最近也很忙。
稳健的灾后重建让许多流民看见光明，前来云镇寻求政府帮助的人越来越多，边凌每天都很晚回来，然后在东方霁的院门口站一会，抽一支烟，回去。
一个傍晚，云镇政府前迎来了几个畏缩的omega，面对高大的士兵的询问，她们鼓起勇气说要找东方霁。
边凌出来了。
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站出来，问上将您认不认识那天救我们出来的omega，“他受了很重的伤，他还好吗？”
边凌只说你们有什么事。
Omega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荷包，“这是我们在后山的寺庙求的平安符，上将您可以帮我们转交给他吗？”
后山的寺庙很灵验，在乱世里灵验的寺庙会被人踩烂门槛，因此，这类祈求平安的符只会更加难求。
“谢谢。”边凌郑重收下了。
“不不不，是我们该谢谢他，没有他的话，我们肯定活不了了。”
……
晚上，边凌依旧站在东方霁门口抽烟，口袋里静静躺着那枚荷包。
突然地，肩头一重，边凌转过头，对上一双豆豆眼。
小米低头亲切地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下。
边凌失笑：“我还以为你会忘了我。”
边凌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摸它的背，“回到他身边开心吗？”
小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小米。”
背后的窗户忽然被人推开了，东方霁站在窗边，平静地看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小米叫了一声，飞到窗檐上，望着边凌。
而它的主人也没有再关窗，像是没有看到还有一个人站在这里一样，回屋了。
今晚的月色很漂亮。
边凌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掐灭烟头，走了进去。
东方霁坐在窗口的软塌上，桌子上摆着一些小纸条，那是芩文从首都递过来的消息。
小院的黑鹰没停过，边凌一直知道，这是他默许的。
他没有看那些纸条，将荷包放在桌子上。
“这是平安符，你在药厂救的omega，他们让我给你的。”
东方霁视线一顿，看了过去。
那荷包上还有精巧的刺绣，针脚很细，能看出来对方的用心程度。
“……总有人希望你好好活着。”
东方霁的目光缓缓向上，一双绿色此刻像是盛满了窗外的月光，如此清透，像是能洞察人心。
边凌的嘴巴张了又张，在那样的目光下，最后只吐出一句，“我走了。”
身后有振翅的声音，小米从窗台飞回了东方霁怀里。
“谢谢你救了小米。”东方霁突然说。
边凌的脚步停了。
东方霁抱着小米往里面的卧室走去，大概是太晚了，他的语调有些慢，一股不自知的软，却让边凌后背一僵：
“下次不要在门口抽烟，地上的烟头很难扫。”
他原来都知道。
第68章 一定要让我一直恨你
东方霁这句话一下子戳穿了边凌这几天的徘徊。
因为沈童那天的话，让他陷入了迷茫。
他清晰地记得他和东方霁在监狱的最后一次见面，东方霁说他找到了他的老公，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欣悦——如果这是东方霁骗他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边凌想不到。
对方总是把他当狗一样地耍。
他从前以为他足够了解方雨，结果方雨欺骗了他，变成了东方霁；后来他又以为他足够了解东方霁，结果东方霁还是在骗他。
边凌很难不为东方霁没有其他alpha的事实而震撼。
毕竟他从前是那么、那么的爱对方。
他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这个omega，哪怕他们现在物是人非，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他无法去问对方为什么要欺骗他有一个alpha，他早已没有立场，更重要的是，就算他得到了那个答案，又能怎么样？
他没有忘记东方霁做过的那些事，他没有忘记他们相对的政治立场，他没有忘记他的目标——仅仅这是一点点的震撼和徘徊，就足够边凌让愧疚不已了。
他每晚站在东方霁的门口抽烟，不是他不能进去，而是他只能站在这里了。
边凌没有再靠近那间院子。
很快，沈童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他严肃地来找边凌，“你记得我是什么原因进的监狱吗？”
“我做了一个信息素毒药，这毒药不会让人立即死亡，而是慢慢消耗对方，让对方越来越痛苦。”沈童说：“我在上将的身体里检测出了大量这种毒素，我这个毒，信息素越高中毒越深，而且上将还给自己打alpha信息素，就等于是双倍毒性……”
边凌眉目阴沉。
这毒是沈童五年前做的，当时在监狱，东方霁的身体情况还没有这么差，按照时间推算，那只能是他走了后。
边凌在战争厮杀的这三年，东方霁坐在高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给他下毒的人，屈指可数。
——你这几年过得并不好，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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