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边凌去参加了镇上为他筹备的答谢宴。
都是乡亲们的心意，边凌无法拒绝。
席上的菜很朴实，但是每一道都很新鲜，他们知道“东方霁”很辛苦，准备的酒度数也不高，喝多少都不会醉。
但是边凌喝醉了。
他醉得彻底，被陆思奇扶着出来，陆思奇嘴上念叨着上校你怎么喝这么多，是不是心情不好。下一秒，边凌就推开他，一眨眼消失在夜色里了。
小院灯火通明。
窗户开着，小米雄赳赳地站在窗台上，这样的一只猛禽，根本无人敢靠近。
一阵风吹过来，裹着一股刺鼻的酒味，小米发出一声尖锐的急叫，攻击姿态已经摆了出来，在看清来人后，身上的毛一秒回落下去。
东方霁合衣靠在床头，短袖的时节，但是他还是畏寒似得穿了件长袖。
酒香来得猛。
距离他戳破边凌的那晚已经过去好几天，边凌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院前。
“稀客。”东方霁语气带了嘲讽。
边凌真的喝多了。
他像是没有听到东方霁的奚落，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上戳出两个洞来。
根本无法忽视的侵略性，东方霁面露不快，“上校有事么？没事就……”
“以前你和我说你家里重a轻o，是真的。”陈述的语气。
东方霁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来他在说什么，太久远的事情了，今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醉醺醺的人，以及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都让东方霁莫名排斥。
“忘记了。”他不耐烦地说。
“如果你真的忘记了，你应该说的是‘我没有’，而不是‘忘记了’。”边凌不依不饶。
东方霁冷笑一声，“喝醉的人脑子还这么清楚吗？”
边凌低声说：“你和我说过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东方霁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单看这双眼，会觉得他根本没醉。
“你想说什么。”
边凌嘴巴张了张，眼底一闪而过的抽痛，“我希望都是真的。”
东方霁定定地看着他。
“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不管是你用方雨的身份骗我，还是你杀了陈元，又或者是你做的许多罪大恶极的事情——我希望都是真的。”
——希望你生来就恶，希望你所做的一切来都是来自本心，希望你真的如我想象那般不可饶恕。
边凌缓慢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东方霁的衣服，他反复攥紧又松开，不知道到底是想握住还是想推开。
“不要让我后悔，”边凌神色痛苦：“一定……要让我一直恨你。”
边凌趴在东方霁床边睡着了，手中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东方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就这样望着窗外，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察觉到边凌要醒过来，闭上了眼。
边凌醒了。
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很久，东方霁感觉身上一重。
边凌拉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了。
那天后，一连下了好几天雨，气温骤降，像是秋要来的征兆。
东方霁骤然发觉，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个把月了。
太久了，久到让他和边凌都迷失了方向。
他们本来就，回不去了。
那夜，他见到了边凌的痛苦，恍然发现他对他抱着的那一丝幻想是多么的，伤己伤彼。
东方霁来时意外，走时也突然，小米盘旋在他的头顶，仿佛是在问他，我们真的要离开吗？
“这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小米嘶鸣一声，像是回应。
东方霁打开门，秋风携着暴雨砸他一身，他猛地打了个寒噤，紧接着眼前一黑。
-
边凌正在和人开会，窗户突然被重力砸响。
“谁？”屋内的人立马警戒起来，手里的枪唰唰上膛。
边凌正坐在上位，几个严肃以待的将领将他围在中间。
咚——！
窗户碎裂，玻璃片横飞，一团乌黑看不清轮廓的东西破风而入！
砰砰砰！
“别开枪！”
边凌的声音几乎和枪声同时响起。
这点子弹对小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它灵敏躲过，直冲边凌而去！
“上校！小心！”
“没事！”边凌厉声，眼神阻止其他人靠近。
小米猛冲猛停，急刹在距离边凌脸前仅仅几公分的距离！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场上每个人都难受地捂住了耳朵。
“小米……？”
与那只焦急的豆豆眼对视，边凌忽然福至心灵，东方霁——！
小院落针可闻。
沈童在里面救治东方霁，边凌抱臂站在外面沿廊，脸色阴沉无比。
每一个人经过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陆思奇一来看到他这样心里也咯噔一下，从前他们小队里的人最怕边凌生气了。这种平时总是笑着脾气很好的人，生起气来才最可怕。
“上校，人带来了。”他把几个平时给东方霁煎药的人带过来了。
这几个人都是平平无奇的beta，哪里见过这场面，几个人哗哗就要给边凌跪下，被陆思奇眼疾手快喝止了。
“都给我站直了！”边凌不喜欢这些，他们要是跪了边凌只会认为他们心里真有鬼，“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当着上校的面，敢说谎的，一律按军法处置！”
下马威给过了，陆思奇又和声细语地挨个盘问了，没发现问题。把人安抚了一番，一人给了一枚金币，让他们下去了。
“人没问题。”
陆思奇说完就站到一边去了。
边凌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深夜，沈童擦着汗从里面出来。
他大步走上前，“怎么样？”沈童冲他点点头，对一旁的陆思奇，“先给我倒杯水。”
沈童喝完了一大杯水，边凌也从内室出来了，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最迟明天，”沈童说：“你别担心，他体内几种毒撞一块了，天气反复的时候毒性就是会活跃点。徐大强给他打的那些针剂毒性不大，就是反扑时间久——但是没有我的厉害，我的治疗方案已经快出来了，等到时候先去我的毒，徐大强的那种小儿科顺带就消解了。”他说最后这句话语气明显得意了许多。
边凌没和他计较，回屋去看东方霁。
第二天下午，如沈童所说，东方霁果然醒了。
边凌坐在他床边守了他一宿，眼睛里成片的红血丝，下巴上的胡子也长出了一点，这一点颓废气息没有磨损他的气质，反倒让他多了一股别样的深沉。
“把药喝了。”嗓音很哑。
东方霁看着头顶的悬梁，平淡的陈述事实，“我喝了这么多天，你见到效果了吗？”
“这是沈童给你开的，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心脏一直被吊着，再加上一宿没睡，边凌此刻就是一张绷紧的弓，接受不了一点风吹草动，语气冷硬，气场全开：“你身上的毒是沈童配的，他能解，东方霁，把药喝了，别让我说第三遍。”
“是吗？”东方霁一点不恼，眸光流转，笑看他，“你确定吗？”
边凌盯着他，一脸风雨欲来。
“救我，你不怕后悔吗？”
后悔。
边凌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胸口那处由对方亲手刺出的刀伤，此刻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好像在提醒他一样。
边凌闭了闭眼。
他声音低哑，但字字清晰：
“你死了我才会后悔。”
第69章 真晦气！
东方霁最终乖乖喝了药。
从边凌说完那句似示弱似剖白的话后，他们那天没再说一句话。
他喝完边凌就端起碗走了。
第二天，药碗是沈童送过来的，他一开始还怕上将只喝边凌送过来的药，他还准备了好几套说辞，没想到过程异常的顺利。
上将对于治疗的反抗情绪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对着那一碗黑到倒影都没有的不明液体，眼也不眨地一口闷了。
这药很苦，非常的苦，下了什么“绝顶”东西只有沈童自己知道，但是上将云淡风轻地就喝完了。
一个能站在权利巅峰的omega，果然非同凡响，沈童打心眼里佩服他。
他对东方霁怕怕的，任务完成就要走，东方霁叫住他，问他后续的治疗方案。
沈童被叫住的时候一吓，差点没忍住摸了下脖子，后来一听到是专业问题瞬间忘我了，口若悬河，开始了他的激情演讲，不仅讲了他的计划疗程，需要几个周期，还给东方霁科普了世界上其他几大毒药，最后信誓旦旦地向东方霁拍胸口保证，他一定会治好他。
东方霁全程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来了一句：“听说我体内的毒是你做的。”差点又没给沈童吓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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