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邈好不容易才从4503前离开了,梁原要是死在这儿,他就会回4503的门前站一辈子。”


    驰聿咬着牙,把话一字一句地说不知在哪不知死活的梁原听:“我不可能让他回去。漠黑的年该过了,贺邈也该去春天了。”


    “定位已经很久不动了。”


    海警船的指挥舱里灯光昏暗,仪器屏幕的蓝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每人都是面色凝重,没有言语。


    李齐民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卫星定位上的那个红点,蹙起了眉头。


    红点已经停在海图上一动不动许久,像一颗被钉在纸上的图钉,扎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任局年纪大了,远距离奔波实在费心费力,被委以重任的李齐民与沿海市镇警方联系,乘着海警船只,一路跟在那艘藏了驰聿的货轮身后。


    他们不大清楚这艘货轮运载了什么,海警方表示可以直接上前拦船搜查,可李齐民怕惊动了船上的绑匪,把他们逼急了跟驰聿鱼死网破,反倒事与愿违。


    这艘货轮运载登记的东西是外贸旧货,表面也的确看不出什么异常,可就在今天下午,这艘货轮却原地停滞,不再动了。


    货轮原地停锚修整的事也不是没有,可大白天出现这种情况也的确少见,李齐民觉得不对,与海警方协商,驱船上前远远观察。


    李齐民在挑拣随船人员的时候犹豫片刻,还是将跟来的李潇潇和王虎程鹏几人叫上,毕竟是他们自家队长,做起事来,应该会更加尽心尽力。


    海警船扬着海浪,向卫星定位上的那艘货轮靠近,远距离海面带来的稀薄海雾逐渐退散,正在开登船会议的李潇潇盯着货轮的方向,逐渐皱起眉头。


    “李潇潇。”面对这个有胆子顶撞任局的女中豪杰,李齐民好声好气:“知道你心里惦记自家队长,但是会还是要开……”


    “是啊潇潇。”程鹏还当李潇潇是急的恍神,连忙拽她提醒:“咱们现在得李队的话。”


    一队海警也跟着看来,几人皆在心里腹诽,这个随船来的小姑娘还是年轻,做事听令不够妥帖。


    “先别拽我。”李潇潇猛地一摆手,打断了程鹏的话,她一指远处的那艘货轮,迟疑开口:“你们看那儿。”


    程鹏不疑有他,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张望,李齐民几人也一齐站起来了,连带着几个海警也眯眼看去。


    海雾散开了一些,李潇潇的声音在指挥舱里响起来。


    “是我们的船歪,还是海上视线就是不平?”


    “那艘货轮,怎么在往□□斜?”


    第135章 爆炸。


    一阵极高的浪头扑到了倾倒的货轮身上,船舱内的灯光忽地暗了瞬间,驰聿抬头瞧了一眼不停闪烁的顶灯,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回头瞥了一眼脸色同样铁青的姚辅,开口询问。


    “你也没找到梁原?”


    姚辅没轻易搭腔,显然还是对驰聿心存芥蒂,可他也清楚这里不能久留,犹豫片刻,还是游水到了一处堆积漂游杂物的断壁残垣之后,将垂头瘫软早已昏迷的梁原拖了出来。


    “他身体太虚弱了,被爆炸的余波震了一下就晕了。”姚辅将梁原的一只手臂搭在肩头,看着那张侧脸,脸上有遮掩不下的复杂神色。


    姚辅不是没有猜想过梁原那样直接的加入归原是有所企图,可就算心有准备,也没想过他会用这样让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方式惨烈地<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盯着梁原苍白的脸,姚辅轻轻地念了一句:“算咱俩扯平了。”


    驰聿不想听姚辅伤春悲秋,船舱内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驰聿蹙眉看着越来越近的船舱顶棚,突然察觉到了异样。


    不知何时,船舱出口已经消失在了水面之下,驰聿估计了一下船舱的倾斜角度,觉得甲板上大概也是站不住人了,咒骂一声,回头看向了姚辅。


    “你刚刚找什么去了。”


    “……找梁原的那份儿药。”姚辅声音沉沉地回答了他:“那瓶药应该是放了氢化钠之类的强碱性化工药品,那一瓶要是炸了的话,咱们都活不了。”


    “就这么空等着更活不了。”


    “你要干什么?”姚辅的脸色有些变了,他意识到了驰聿的企图,划水向前,离驰聿更近了些:“你要去找那些药?”


    “水面上你找过了是吗?”要是贺邈在这儿,驰聿还能耐着心思解释两句,他压根没打算跟姚辅商量,咬着牙,低头看了一眼身下越发浑浊的水面,随后也不管姚辅是个什么反应,深吸口气,直接便向更深处潜游。


    那个叫做阿亚的年轻男人在分出药后,应该是把那整瓶药片重新拧紧放好了的,否则这会儿水面之下就该再起一轮爆炸,他们这整船的人也该排着队去阎王殿里报道去了,阿亚那想要偷藏药物的小心思歪打正着地救了他们一命。


    水下的的暗流推动着不知名的杂物往驰聿身上胡乱地撞,水浪推挤,驰聿只得从肺里硬吐出一串气泡,让自己潜得更深。


    驰聿是学过潜水的,可也只在教练陪同和装备器械的情况下潜过浅滩,在这种飘荡着的垃圾废物甚至人体残肢的水况下深潜,给人一种莫大的精神压力。


    但这会儿,驰聿也从心底里觉得无比庆幸,来这里涉险的人是他,不是贺邈。


    手掌终于触摸到了水底,驰聿眯着眼睛,想要尽量看清水下的情形,可摸来摸去,却察觉手下压根不是舱底,而是倾斜过来的船舱墙壁。


    在这偌大的船舱里寻找一只药瓶,难度比起大海捞针也不遑多让,驰聿只得顺着倾斜的弧度向更深处去,想要凭着自己能够投胎到驰家的运气,试着再撞大运。


    艰难地从嘴角挤出一线空气,驰聿眯缝着自己被海水蜇痛的眼睛,艰难地攀墙壁,想要回水面喘一口气。


    可在升上水面的前一刻,驰聿却在眼角猛地看到了一点玻璃折射出的光线。阿亚的尸体正抓着那只玻璃瓶,正脸朝下地随着缓慢流通的海水,在水底缓慢漂浮。


    阿亚就在爆炸中心,大半个身子都被爆炸的余波炸得稀烂,零碎肉块随着他的尸体漂浮向外飘荡,就连脑袋都残缺不全,要不是那身衣服,驰聿还认不出他。


    正常人见了同类如此惨死,都该心生抵触,可这会儿驰聿都顾不上害怕,飞快地游了过去,一把抓住阿亚冰凉的手臂,带着他的尸体向水面极速浮去。


    他得赶在自己窒息之前将药瓶打开,可就在这时,水面上的那点儿光线骤然全灭——灌满水的船舱,断电了。


    甲板上,图楠雅正跟那个白兔兽人蹲在船边研究这艘船的发动机该怎么操作。


    白兔兽人嗫嚅了一阵,还是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你不去找你的同伴吗……”


    图楠雅从眼角瞥了他一眼,伸手拉动两把柴油发动机的启动拉杆,见它吐着黑烟发出一阵突突突的响,这才开口回答:“用不着。”


    “可是……”白兔兽人偷偷去瞥倒在救生艇上毫无动静的贺邈,想要问问这个男人不打算救同伴干嘛还要救这个兽人,可话到了嘴边又没问出口。


    归原教里的这群人不就是如此吗,认准了真神总是狂热地拥护,这个脸上满是伤疤的男人,估计也是拿那个猫科兽人当自己的神仙了吧。


    兔子兽人在心里盘算自己被半途抛下的概率会有多少,没瞧见图楠雅摸了一把自己腰间匕首,用森寒的目光盯住了他的背影。


    甲板的倾斜角度已经过了三十,完全不是人能停好站稳的程度,那艘水艇沿着甲板扑通一声掉进海面,图楠雅心里一惊连忙去看,在看清船内景象后,脸色骤然变化。


    原本安分躺着的贺邈已经不见了踪影,空荡荡救生艇里连根猫毛都没有留下。


    就算是落水也不该瞬间没了踪影,图楠雅正要回头去找,却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脑后。


    “不许动。”


    李潇潇有些手抖,盯着这个罪恶滔天好几次从市局手下逃脱的罪犯,紧张地舔了舔自己嘴边泌出的冷汗。


    联合办案的海警经验十分丰富,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立马便判断出来这艘货轮已经漏底,怕是出不了半个小时就会彻底沉没。


    李齐民当即下令,要海警方面立刻联系海事搜救中心过来组织救援,其余随队而来的人员,立刻跟他登船搜索,务必要找出驰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潇潇到底也是经办过许多大案要案的老警员了,即便胸腔里扑通乱跳,她还是听从李齐民安排,单独一人沿着东北方向在甲板上搜寻可以救援的人员。


    这一搜,就遇到了图楠雅。


    看着图楠雅的脑后勺,李潇潇捏紧了自己手里的配枪,朝着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兔子兽人一仰下巴:“你,去把他身上的所有武器都拿来。”


    兔子兽人已经快吓破胆了,他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几步上前几乎是扑在图楠雅身边,哆嗦着手往他腰间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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