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池水……你要放30颗进去才足够。”


    梁原从怔愣的驰聿手里挣脱出来,盯着阿亚打开药瓶,哗啦啦地将胶囊倒在称量盘中。


    有一粒蓝粉的胶囊在瓶口一闪而过,被阿亚牢牢地捏在了手心之中。


    “哼,还挺神秘……”姚凌芳哼了一声,看着阿亚将胶囊数出数量,哗啦啦,一应倒进了池水之中。


    足足三米高的迷他因,这几粒胶囊落入其中,连个涟漪都没有留下。


    姚凌芳有些心急,凑到池边看着那几颗安静躺在池底的胶囊,要阿亚拿搅拌桨过来,赶紧搅开一池池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化验池上,贺邈也是紧蹙眉头盯着那边。


    可他的手指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捏住了,贺邈歪头去看,看到了脸色铁青的梁原。


    “是我真的对不住你……”


    梁原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就连嗓子都有些沙哑,他看着池边人数越聚越多的化验池紧张地舔了舔下唇,声音很小,满是歉疚道:“跑吧贺邈,跑吧……要是能活,你一定要活下去。”


    贺邈的瞳孔在那瞬间锐缩成了一线,整条尾巴的毛发都竖立起来,他意识到了什么,可还不等他再做反应,船舱之内已经响起了一声巨大的轰鸣,爆炸的气浪掀飞炸开的血肉残肢。


    滚滚海浪铺天盖地,漫天而来!


    第134章 我不会让他再回4503门前。


    兽人因为各自的动物本能,不单是某些兴趣喜好,就连畏惧的东西也更像动物。


    舒莱宝怕贺邈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鼠科见了猫科,腿软是天生的,跟胆子大小没关系。


    作为警校的优秀毕业生,贺邈在克制兽人天性这门课中成绩一向很好,但当他看到海水从爆裂的船舱底部喷涌而入,还是不可抑制地僵在了原地。


    那水是砸进来的,带着一股能把人拍碎的劲儿,从铁皮被撕裂的边缘里向船舱倒灌进来,带着机油味和血腥气的水,在舱壁上撞出大片大片的水花。


    还好身旁的驰聿反应够快,还不等海水漫到贺邈脚下,他已经一把拽过僵直的猫人,拖着他往舱外冲去。


    大脑一片空白,愣怔的贺邈直到被驰聿连拉带拽地上了甲板,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回头,看向了身后的船舱。


    不少归原教的信徒尖叫着向甲板蜂拥,他们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惊骇,恐惧的呼喊直灌进贺邈耳朵,但张张面孔里,都没有梁原。


    贺邈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接着,便要往船舱里冲。


    驰聿眼疾手快,一把便将贺邈拦停了下来,他用力地扳过紧绷的贺邈,脸上有遮掩不住的怒意:“你要去哪!?”


    贺邈惶惶的眼睛落在了驰聿身上,那双金黄的眼瞳在他的眼眶里颤动不停,带着他整个人都在战栗。


    “我……我……”


    两年前的大年夜里,那晚的风真的很冷,那阵带着冰渣儿一样的寒风卷过了两年的时光,又一次在这海浪翻滚的海上,刮到了贺邈的脸上。


    那是贺邈醒不来的一场噩梦,而逃出漠黑苟延残喘的贺邈,又一次被噩梦找到了眼前。


    贺邈想要去干嘛都写在脸上,他回船舱内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不知生死的梁原给救回来,就跟两年前的那一次一样。


    驰聿觉得喉头发紧,胸口里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他该发火,可手底下的颤抖却让他脸上的那些愤怒慢慢散去,他抓抓脑袋,用力地攥了一把贺邈冰凉的手,把他硬拽到了自己眼前。


    “别怕……别怕……”


    驰聿宽厚的手掌在贺邈的背上拍抚了两把,又用下巴碾了碾他冰凉的额头,随后一咬牙,把他推出了怀抱。


    “你呆在这里,我去把他带回来。”


    贺邈的胸腔里猛地炸响,下意识地便要去拽驰聿,可驰聿也生怕他去冒这个风险,一阵风似得冲到舱门跟前,身影一闪,就已经消失在了贺邈的视线之中。


    “驰聿!!!”


    贺邈的喊声几乎算得上哀嚎,他紧跟着驰聿脚步便要往已经灌了半仓的船舱内跳,可背后猛地一把大力硬是桎梏住了他的动作,图楠雅紧咬着牙关,生生把他拖了回来。


    “妈的,你们一个两个都他妈是疯子——你他妈不想活了!!你他妈会游泳吗!?”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贺邈脸边都簌簌地爬上一圈黑色绒毛,那双金黄的眼睛退化出了过大的尺寸,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虹膜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顷刻便变得人不人兽不兽,相当骇人。


    他猛地一挣,图楠雅的手臂被这股大力猛地甩开一瞬。


    一记狠拳直冲图楠雅的面门,图楠雅只得侧身一避,让那拳风擦着他的颧骨过去。


    图楠雅大骂一声,抬手格挡,用另只手去抓贺邈的衣领,想要凭着蛮力把他强行制住。


    就着两人撕打,四周划开了一圈人墙,没人要这会儿过来多管闲事,纷纷沿着船舱甲板,寻找有没有救生船的影子。


    图楠雅一拳挥空,被贺邈顺势抓住手臂,借力一膝撞在肋骨,疼得图楠雅龇牙,触电一般地甩开贺邈,直瞪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半人怪物。


    “你妈的,你想淹死在这儿!?”


    贺邈没有回答,颤抖一转便移到了舱门跟前,他的呼吸又急又快,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迫不及待地便要去跟驰聿汇合。


    图楠雅刚要再上前去,眼前的贺邈却在此时骤然一抖,浑身地战栗起来,接着便四肢僵直,轰然一声倒在了地面。


    那只狼狈的白兔兽人正站在贺邈身后,见发狂的兽人倒下,连忙甩开手里的□□,战战兢兢地跑到了图楠雅身后。


    “这艘船是一定要沉了……”白兔兽人脸色苍白,可也没有全然失去理智,他小声地在图楠雅旁边说道:“我知道哪里有逃生船,但你们……得带着我才行。”


    姚凌芳离爆炸源头太近,这会儿估计连全尸都留不下来,这个白兔兽人手无缚鸡之力,他要是一人去坐船,难保不会被这群教徒抢船抛弃,要想活命,只能投靠别人,看来看去,也就只有图楠雅一行瞧着靠谱。


    他们人数够少,也不与船上的其他人亲近,是最有可能接纳他的人群。


    “……行啊。”图楠雅阴沉着脸,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可能逃出一条活路,他上前搬起昏迷的贺邈,把没骨头似的猫人抛在肩头,对着白兔兽人扬扬下巴:“带路吧。”


    船舱内的景象比甲板上惨烈得多,海水已经漫到了齐腰深,因为灌入了太多海水,货轮的平衡系统已经失效,船身倾斜,驰聿越往深处走去,越是踩不到地面,到了最后,已经是在水中漂游了。


    驰聿脸色沉沉地拨开一具残尸,盯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开始思考梁原活着的可能性会有几成。


    他们离爆炸点有段距离,梁原应该不会被炸死,可他求生意识不强,要是一心求死,这会儿就该溺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他倒不是非要把梁原抓回去接受法律的制裁,罪犯死在哪里都是他罪有应得,可偏偏还要顾忌着贺邈,非把他活着带回不可。


    驰聿深吸了口气,猛地扎入水底,接着还未断电的舱灯光线,在船舱内摸索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擒住了驰聿手腕,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抓住的人并非自己寻找的目标,猛地收回,驰聿的拳头却已经迎面而来了。


    那拳的力道在水里打了折扣,但驰聿的怪力也不是姚辅消受得起的,砸在姚辅脸上的力道让他向后倾仰,两个人就势在水里扭打起来,水花四溅,搅得周围水面翻涌不停。


    两人都不是多么熟悉水性的,你把我摁在水底灌两口海水,我把你压在底下狠揍两拳脑壳,你来我往,咒骂不停。


    可姚辅到底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科生,趁驰聿不防占了便宜,等驰聿回过神来,立刻就被反制,只有被迫挨打的份儿。


    脸色铁青的两人一道浮上水面,脸色阴鸷地互相瞪视。


    “你他妈有病啊!”驰聿没什么耐性,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对着姚辅怒喝:“梁原呢!!”


    “你要干什么?”姚辅已经褪去了自己从前的那副温文尔雅的伪装面具,盯着驰聿,眼神里是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审视,他毫不掩饰眼里的狠决,开口问到:“警察本职,善心大发?”


    驰聿翻了个极大的白眼,强压着胸口里的一团火,硬是扯出个冷笑来。


    “你们爱死哪去死哪去。”驰聿咬着牙:“就是别死在贺邈跟前。”


    姚辅阴沉着脸,没有接话,可驰聿偏偏替贺邈觉得委屈,硬是要把话说明白了给他听。


    “你们命苦,活的不公,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报仇找谁去,他何错之有,让你们这么变着花样折腾?”


    “两年多了,梁原这事儿就这么生生压了他两年,他是个人,不是你们谈条件的砝码,这两年多他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得,兽身都维持不好,你们倒好意思拖着他上这条贼船,信他妈什么狗屁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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