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罪名……开设赌|场、贩卖违|禁|药品、组织非|法传教活动……瞧着案子林林总总,手上也沾过脏血,可真论起在归原里的作用,你也就跟打杂的差不太多。”


    贺邈的尾尖在斗篷下摆一晃,看得人心里跟着上下不安,丁廷山下意识地去看他那截摇晃的尾尖,再一抬眼,猛地就被那对金黄的眼睛盯得心里一惊。


    “丁老。”贺邈冷笑一声,开了口:“在带我们见到真的接渡人前,老实点儿吧。”


    丁廷山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抽搐,可与贺邈那双金色的眼瞳对上,他却无论如何都生不出直接撕破脸的胆量。


    贺邈说的不错,能被派来接人,他在归原里实在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物。


    站在人群后头的图楠雅都快要拍手叫好了,虽然没能直接送驰聿去见阎王,可他也实在看不上丁廷山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人模样。


    一把挥开人群,图楠雅快步到了贺邈身边,刚想将他身上的斗篷遮的更严实点,却猛地觉得脸上一痛,有人狠狠地甩了他一记眼刀。


    低头看向跪在贺邈脚边的驰聿,图楠雅脸上那点儿高兴瞬间就消失了,挑衅似得脱下身上的外套,抬手就要给贺邈披上。


    但这件衣服到底是没能落在贺邈肩头,留在后头的梁原早就等不住了,见丁廷山不再开口,连忙快步上前一把便将贺邈抱了个满怀。


    贺邈被他扑了个趔趄,腰身僵着,没有挪开。


    热闹散了,丁廷山也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看着梁原拽着贺邈低声私语地关心,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人愤然离席。


    贺邈那个深|喉开枪的赌注的确骇人,看着跪在地上没有动弹的驰聿,这群人还当这个首富家的大少爷是被吓破了胆,只等家里带钱过来赎身。


    有丁廷山的亲信想要过来带走驰聿,可图楠雅这种豺狼性子怎么能让到嘴的肥肉飞了,暴力地推开几人,当着丁廷山的面把驰聿带离了船舱。


    船舱外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贺邈刚一踏上甲板,立刻就被猎猎的海风刮了个哆嗦,被推到最前的驰聿有意地放慢了脚步,给他堵一堵风口。


    这艘渔船也就这么大,杂乱的脚步在甲板上响过,很快就划分出了两个方向。


    图楠雅将丁廷山准备下的房间踹开,探头进去打量了一下简陋的构造,骂骂咧咧地抬腿进屋。


    丁廷山真是针鼻儿大的心眼,这条迎面宿舍式的长廊,左右就分了四个房间,屋子里又潮又湿,一看就是有意选的背阴面。


    门外有人过来支会他们一声儿,说天亮前会换上一艘更大的船,要他们在这儿稍稍休息。


    折腾了一天也的确该好好歇歇,贺邈回头瞥了一眼驰聿,谁也没有理会,就这么单独占了一个房间。


    丁廷山那伙人不清楚,梁原几人却是知道两人关系的,见贺邈对驰聿如此生分,图楠雅想要报复驰聿的心情都没有那么急迫了,盯着贺邈紧闭的房门,很嘲讽地嗤了一声。


    “他当年从漠黑离开,我也是这么穷追不舍的。”


    驰聿用怪异到极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图楠雅,阴阳怪气起来。


    “我们可不一样。”


    图楠雅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依旧觉得十分憋气。


    船外的海浪依旧很大,海上的风挂在木板上发出很刺耳的吱嘎声,漆黑的天边隐约露出一丝白线,马上就快要到日出之前了。


    被反绑双手,驰聿躺在满是潮气的床上闭目养神,摇晃的房间里只有图楠雅一阵高过一阵的鼾声,外面的浪声拍打着船身,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


    一个极高的浪头拍来,驰聿听到房门传出一声很轻的响,睁眼,他与那个很快跳到床上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贺邈甩着尾巴,很有气势地站在驰聿脸边,显然,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看着贺邈白白的爪子踩在自己眼前,驰聿悄无声息地弯起了眼,脑袋一歪,就要往他小小的爪垫上蹭。


    但贺邈不是来跟他调情的,小小的猫拳一攥,贺邈毫不留情地打向了驰聿深邃的眼窝。


    他这一拳用了力,可贺邈现在到底是兽身,柔软的猫拳毫无伤害力,噼里啪啦地打在驰聿脸上,连个声音都没有。


    贺邈在生气,生很大的气,他正在很努力地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驰聿明白他的愤怒,不缩也不躲,任由贺邈爪牙并上地在他的脸上留下各种细碎的咬痕与抓痕,细密的疼痛点到即止,却给驰聿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贺邈没有抛下他,他现在的这副模样,完全是在关心自己。


    见驰聿的脸上非但没有反思,甚至带着点儿享受的餍足,贺邈漆黑的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身子一趴,把自己白软的肚皮亮了出来,用力地抱在了驰聿的整张脸上。


    贺邈的毛发很厚实,这样紧紧地贴上脸上,让驰聿有了点儿窒息的感觉,的确是一种目前来看十分有效的惩罚措施。


    埋在贺邈皮毛下的驰聿眯了眯眼,张嘴,轻轻地叼住了贺邈柔软的肚皮。


    趴在脸上的猫浑身一震,挪开挡着驰聿实现的爪垫,背着耳朵愤怒地与驰聿对视。


    只是过去几天,驰聿却觉得与贺邈分离几年之久,感受着近到不能再近的体温,驰聿痴恋地盯着那对金黄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眼。


    他累极了,直到这个时候,才能松一松心里的那根弦,好好地喘一口气。


    看着驰聿眉心那道深深的痕迹,贺邈轻轻地抖了抖自己的耳尖,他松开自己抱住驰聿脑袋的爪垫,转而,将圆圆的小脑袋掖进了他的颈窝。


    驰聿歪着脑袋蹭过贺邈小小的脸蛋,在他小巧的鼻窝旁边,蹭到了一点点湿润。


    “没事……”驰聿用气声在贺邈耳边轻声安抚:“我陪着你……”


    海浪翻腾,船身依旧是那样摇晃,在这贺邈原本最害怕的腥臭昏暗的环境,埋在驰聿怀里,贺邈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响。


    “睡?!现在睡个屁!!”


    市局八层局长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咆哮,两眼通红的任铁生一把挥开身旁劝他休息一会儿的警助,瞪着站在下列的一众警员,怒道。


    “当着两队人几十号警|察的面儿,一个大活人能被这么生生地绑走了!!是市局里的日子叫你们过的太安逸了,连这点儿戒心都没有!!”


    下列的众人没人敢出声,站在边角的高标南眼圈都哭的发红发紫,听到任铁生的呵责,又一次低下头去,低低地啜泣起来。


    距离驰聿被绑走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了,绑匪对路况的熟悉程度令人发指,那辆带走驰聿的车压根就没有上过公路,一路钻着山林,就这么不见了。


    没人知道这一路驰聿会被换几次手,但大家都清楚,驰聿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任铁生骂人难听,但这会儿也没人觉得他是在为难手底下的这群人,关心则乱,坐在任铁生对面的驰勐韬看着他哗啦啦倒了一把药塞进嘴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把这群人聚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心力交瘁的任铁生摆了摆手,让李齐民带队下去,继续去查驰聿的下落。


    联合执法队一共就两个队长,一个没抓回来,现在又丢了一个。


    办公室里一度陷入了沉默,任铁生揉着自己作痛的额头,当着驰勐韬的面,跌坐回了办公椅上。


    “……这事儿,算我对不起你们家,我们一定尽最大可能把驰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驰勐韬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可当他真的坐在这儿确认自己所听不虚时,他还是难免手抖不停。


    富人家的孩子,难免都会遭遇这一遭,这个圈子里呆久了,今天这家的孩子不见了,明天那家的孩子又丢了,大多数舍出一笔钱去,都能安安生生地接回来。


    可当这事儿真的落在自己头上,才知道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驰勐韬目光沉沉地盯着任铁生,停顿许久,这才开了口:“我知道,这事儿不能怪你们。”


    “等我儿子回来,我自己会管好他,跟你们没关系。”


    驰勐韬的话说的体面,但任铁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回驰聿回来,八成是真的要被驰勐韬绑回家里看管起来了,是要彻底跟市局划清界限了。


    “你们父子俩的事儿我不掺和,等驰聿回来你们自己说。”


    任铁生受不了驰勐韬身上的沉闷,把话题岔回了正事上:“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驰聿囫囵个儿地接回来。”


    “按照遗留在现场的那支针剂来看,他们的目的就是抓驰聿一个活口,我觉得你儿子应该还活得好好的,如果真的是为财绑架,应该不久就会有人联系你们家要钱了,但是……”


    “怎么了?你有话直说。”驰勐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任铁生长叹了口气:“老驰,不是我给你泼冷水,有的时候手里有再多的钱也没用,有的人贪图的可不一定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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