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廷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的男人,梁原在床上躺了两年,一身皮都捂得惨白,就连肌肉都是松松散散的,跟这满船舱的粗壮汉子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个显而易见的读书人。


    扯起嘴角,丁廷山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着梁原扬了扬下巴。


    “小梁是吧,我经常在姚辅的嘴里听到你的事情,躺了两年,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也得是个半残,没想到……还挺直溜。”


    梁原像是听不出丁廷山嘴里的奚落,很自然地点头应下:“嗯,年轻。”


    丁廷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紧紧地盯着梁原,他的眼神像是要给梁原的脊梁抽出来让他再也直不起腰来。


    船舱里一度陷入了沉默,丁廷山带来的打手彼此交换着眼神,在心里觉得这小子八成是没法活着离开这儿了。


    但是出乎意料,丁廷山没有暴怒,反倒是突兀地拍着船舵哈哈大笑起来。


    “意气风发,年轻人是该有这样的魄力!”


    丁廷山的笑声从爽朗变得低沉,最后堵在嗓子里,闷闷的笑着,那种腔调也从赏识,逐渐变成了一种嘲笑。


    拎着航空箱的图楠雅蹙起眉头,他看了一眼站在丁廷山身侧的姚辅,换来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年轻啊……”丁廷山的眼神变得森寒起来:“年轻也得知道轻重,不然,连变老的机会都没了。”


    梁原听不明白似得歪了歪头,敷衍似得回了一个:“好。”


    “……小姚说你做出了一种能让兽人完全变回兽身的药。”


    丁廷山终于把话题拐回了自己感兴趣的地方,他眯起眼睛,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兽身回归,法力大成……小梁啊,你是要找到成仙之道啊……”


    梁原在心里重重地翻了个白眼,他知道归原里的这群老家伙都是脑子混沌到了极点的疯子,什么求神求仙,用来蛊惑人心的论调却把自己被骗了。


    白痴。


    “有这样的本事,你喊我一声叔叔,我也拿你当自家人。”


    “只是……”丁廷山咧开一口熏黄的烟牙,露出了满眼的杀意:“你这药,真这么有效?”


    “……”梁原向一旁撇了撇头,图楠雅便应声将航空箱提了上去,罩布掀开一角,丁廷山看到一双金黄的眼睛从缝隙里一晃而过。


    “猫神仙啊……”


    丁廷山有些贪婪地扫了扫唇面,他一把按住航空箱,伸手,便把笼门打开了。


    梁原的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要去阻止的手刚伸过去,姚辅便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生拖着他转向另侧,对着他摇了摇头。


    这艘渔船已经飘到了海上,在这里惹怒了丁廷山,很有可能会消失的无声无息。


    船边突然传来了哗啦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海浪拍打的声音吞没了落水人的呼喊,很快,便没了动静。


    梁原向船舱黑漆漆的窗户看去,有两个隐约的人影顺着甲板走了回来,手上,有明晃晃的血色。


    “阿图教训的那个人不中用了,早早地处理了也好。”


    丁廷山毫不在意地解释了一句,航空箱里的贺邈张牙舞爪,恐吓到了极点,可丁廷山完全不把现在他的这点威慑看在眼里,一把揪住猫爪,直接便拎出了箱子。


    他盯着眼前这只瞳孔锐缩,警惕到了极点的黑猫,畅快地笑了:“不中用的人也不用留着,你们说对吧?”


    贺邈也知道在这人手下挣扎是徒劳,被丁廷山扯着猫爪,也只是愤恨地盯着他的脸,一副忍气吞声的妥协模样。


    丁廷山对他这个样子很受用,一把擒住窄细的脖颈,看向了他的脖侧。


    那个替贺邈做过芯片扫描的年轻人立刻上前,蹲在丁廷山身侧,告诉他贺邈的身上的确没有芯片存在。


    丁廷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意的松开了贺邈的脖颈,伸手掐着贺邈脖颈,硬是把贺邈压在自己腿面。


    贺邈那双金光大现的眼睛扫过屋里众人,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


    “我信你不是胡乱找了只猫来糊弄我。”丁廷山的心情很好,看向梁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那这种药,现在你有多少。”


    “没有。”梁原口气生硬地回答。


    “没有?”丁廷山皱眉,但他很快又伸展开了眉头,了然道:“我知道了,你没随身带着,存在哪儿,我替你找人去取……”


    “我是说。”梁原打断了丁廷山的话:“没、有。”


    丁廷山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看着梁原,脸色再次变得阴沉:“你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药。”梁原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只能问我的脑子要。”


    “多余的,没有。”


    “……小梁。”丁廷山的笑容都要咂摸出血腥味了,攥着手下贺邈的力道也越发加大:“你是想耍我啊?”


    “不耍你,我可能就没命活了。”梁原答得坦然:“我给你成药,你转头就会去找别人分析成分量产,到时候我这个人在归原里可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他的声音抬高了,扔出了自己的价码:“我做药,姚辅负责供应,别想分析其中的成分,只有我活一天,药就有一天。”


    姚辅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梁原,他从未对自己表现出这样的信任,莫名的,姚辅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你……”丁廷山磨了磨牙,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礼数全无,在自己面前大胆妄言的小子拖出去沉海,可梁原说的没错,他刚刚的确打着这个主意,毕竟受制于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摆摆手,丁廷山的意思是把这件事暂且揭过,转而,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黑猫身上。


    他窝了一肚子的火,盯着眼下这个稀罕的猫神仙,那丝贪婪里夹杂着一点渴望。


    他信归原,想要求长生,他觉得兽人的确是拥有神力的,每每当他把那些兽化的兽人开肠破肚,取出内脏分食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焕发着新的活力。


    如果吃上这样一只猫……


    梁原似乎看出了丁廷山眼神里的不对劲,可还没等他阻止,身旁的姚辅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这只猫是最终的研究成果,您把他毁了,一时半会儿,只会是个麻烦。”


    这话说的在理,归原不是丁廷山一个人的一言堂,他眼里的贪婪少了几分,重重地,出了一口因为长久食|人|内脏而腥臭的叹息。


    “叔叔当然不会贪图你这只猫。”


    丁廷山给自己找台阶下,甲板上突然响起了一串脚步,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搬上了船头,外头的嘈杂由近及远,丁廷山听在耳朵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但你这只猫,到底是底子不干净。”他拍了拍贺邈露出五爪的爪垫,脸上笑容变得颇为怪异的笑容。


    “叔叔,得帮他的底子,去去脏。”


    第126章 打赌。


    梁原的眼睛像是一直带着刃儿,在丁廷山的身上穿来捅去,他眼里的杀意太明显了,让姚辅几次抓住他的手臂,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按照姚辅对丁廷山的认知来看,他现在没有跟梁原彻底撕破脸的理由,充其量,就是一个下马威。


    只是这个威下在了贺邈的头上罢了,姚辅觉得挺好,总比下到梁原头上要好。


    甲板上叮当乱响的脚步声停了瞬间,接着便是一阵嘈杂,丁廷山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对着身旁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年轻男人扬了扬下巴,让他去外面看上一眼。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可还不等他走到舱门跟前,那扇门便被暴躁地推开了,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进了舱,把围在正中的人推到了最前。


    “个冚家铲,要不是丁老要你个活口,我他妈路上就给你放血!!”


    为首的男人捂着额头,能瞧见有血从他的指缝里蜿蜒着流出,肯定是伤的不轻。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两手被绑还腰杆笔直的驰聿,而后者脸上连点儿害怕都没有,只是高抬着眉梢,用挑衅的眼神回敬。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丁廷山开了口,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模样,挥挥手,让男人退后:“搞的头破血流的,和气生财嘛,去,去旁边好好歇歇,别吓着我们的驰大少爷。”


    丁廷山开口,那男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狠狠地盯了一眼驰聿,将手里装着驰聿随身物品的袋子往地上一甩,那块爆裂成几段的手机哗啦啦地掉在了地上,就算是有什么定位软件,肯定也是不能用了。


    驰聿不以为意,他的目光扫过了船舱众人,在丁廷山的膝头略一停顿,抬眼,看向了满是笑脸的丁廷山。


    “胆子倒是挺大啊。”丁廷山不喜欢这种会扬着眉梢看人的硬骨头,他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是一片阴沉。


    不过眼下也有让他心情变好一点儿的事,膝头的猫鼓着胸脯一阵高过一阵地喘着气,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来,咱们市局的两个队长也该见个面儿了,最近找他,找的很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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