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就吃一口吧……再这么硬挺着会饿出毛病来的。”


    驰聿就好像没听到他的声音似的,大步到了被抛在坡滩上的灰色面包车前,哗啦一声拽开了车门。


    这辆车一瞧就是快要退休,被扔在这儿等着报废的主儿,驰聿这猛地一下,半扇车门都掉了下来。


    高标南知道驰聿是心情差到了极点,见车门被他咣当一撇扔在了地上,也不敢上赶着去催了,缩手缩脚地站到了一边儿。


    驰聿弯腰趴在了座位之间,车上一片,据估算来看,这辆车从京市开到这儿来几乎要半天时间,地上零零落落地散落着一些烟头,脏的不行。


    驰聿在满是灰尘脚印的地面上摸了两把,抬起手来,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看到了一层细细的绒毛。


    他又将目光挪向了被放倒的座椅上,黑色的座椅皮套上有不少深深浅浅的爪子勾痕,看得出来是有什么动物被困在这里,情急之下挠出了这些痕迹。


    驰聿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刚刚勘验已经从车上搜出了一支兽人专用的镇定剂,从药物残留的刻度上来看,这样一针下去,按照贺邈的兽身体型,几乎要睡上两天。


    驰聿觉得心里堵得要命,他的后槽牙紧紧地咬着,胸口里骤然一痛,他的眼前猛地一黑,差点从座椅上歪倒过去。


    “老大!”


    高标南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扑上前去扶住驰聿,这回也不管驰聿会不会冲他发火,近乎哀求。


    “求求你歇会儿吧,你这样真熬不住!你这个状态,就算见到了贺队也抓不住他啊!”


    头脑里的嗡鸣持续很久,驰聿在车边靠了一会儿,直到眼前漫天的黑白花点慢慢褪去,他才睁眼看了一眼旁边直抹眼泪的高标南。


    他心里知道自己这样快到极限了,再不好好歇歇,只会拖垮自己。


    “行了。”


    驰聿被高标南哭的心烦,挥挥手,从他手里抢过了面包。


    “勘验来了也用不上我,我去停车的后滩那边儿眯一会儿,有什么事儿,你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好!!”


    听到这话,高标南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他忙不迭地点着头,眼巴巴地目送驰聿离开。


    这片石子滩坡在前不久遭遇了坍塌,原本能供车辆上来的短坡被人为破坏,市局赶来的一众车辆只能停在远远的后滩滩头,让他们这群人徒步过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栋二楼建筑上,停在后滩坡上的车队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边走,驰聿边拆开手里的面包袋子,味同嚼蜡一般地将面包往嘴里塞。


    风远远地从荒草滩边吹了过来,驰聿鼓动咀嚼的腮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车辆。


    那是勘验来时坐的车,八人长款车型,这会儿车门正虚虚地掩着,没有闭牢。


    车里的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惊慌地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


    “驰,驰队!”


    戴着口罩的鼠科兽人很拘谨地蜷着手,手里同样捏着面包口袋,脸上有被人抓到摸鱼的心虚。


    “……没事儿,该休息就休息。”


    见到了兽人,驰聿觉得莫名亲切,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松,他看着兽人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摆了摆手:“走吧。”


    那鼠科兽人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似乎是想要目送驰聿离开。


    驰聿也不想跟他客套,回身向着自己的越野走去。


    可他没能走出几步,身后猛地一阵剧痛,驰聿心里一跳,猛地回肘撞在身后袭来的那人头上。


    可已经迟了,那鼠科兽人玩了命一样地死死抱着驰聿,藏在面包下的那支针头已经没入了他的后腰,一针下去,驰聿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快来!他力气好大!!”


    鼠科兽人惊慌失措地喊着,驰聿这一下差点打断他的脖子,他不敢再上,举着空空的针头往旁边逃去。


    他手里的这支针剂药量很足,就是放倒一头野猪也不成问题,可驰聿却还有余力能把他甩开,这个人的体魄恐怖到了何种地步,可以想见。


    躲在车堆里的几个人一拥而上,饶是驰聿平时体力再好,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再加上这针镇定,也足够让他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


    后滩上的吵闹转瞬安静,几个人粗声喘着大骂这条子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云云,七手八脚地将驰聿抬到了车队边缘一辆车上。


    车灯亮起,那辆车悄无声息地绕出前滩,向着远处扬长而去。


    不知过去过去,拿着一张毯子的高标南急匆匆地爬上后滩,他看到了不远处驰聿停着的那辆越野,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很高兴地开了口。


    “老大,我跟刑侦那边儿借了毯子,你好好歇歇,他们说还要检查好几个小时呢,你……”


    高标南愣住了,他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驾驶座位,又把脑袋塞进了车辆后座,确认的确没有人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从车上爬了下来,看着四周被风吹拂不停的荒草,莫名地,从心里浮起一阵惊慌。


    “……老大?”


    “…… 老大!!!!”


    第125章 “叔叔给他,去去脏。”


    航空箱带着上头拢着的布一同搬上了船,贺邈打老远便闻到了腥臭味,可当那股恶臭扑面袭来,他还是紧紧地皱起了脸,从胃里泛上一股酸。


    恢复兽身时的嗅觉要比维持人身时强上许多,贺邈一身毛发都微微炸开了,贴着航空箱一角很谨慎地站着。


    咣当一声,贺邈的身体随之一晃,是他被摆在了地上


    不少人好奇这小小的笼子里装着什么,不时有人掀开罩布一角,向里好奇地张望


    贺邈瞪圆的一双眼睛看着几人,猫努皱起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啸,可他这点威慑并不被人看在眼里,外头的几人反倒像是瞧见了新鲜,还是有意地逗弄贺邈。


    “真是兽人变的?”


    “都过去多久了……这不就完全变成猫了吗?”


    “之前还是个条子呢?”


    “新鲜啊……还要咬人呢,拎去水边儿泡泡水,给他醒醒脑子。”


    能跟着丁廷山的人,不说恶贯满盈,手里少说也有几条人命,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就更不必提变回猫身,又同时被他们视为眼中钉的警察了。


    航空箱被人搬离了地面,贺邈在箱子里被晃得站不住脚,这艘船外的海浪似乎都淬了毒,迫不及待地拍打船帮,想要把孤立无援的猫吞吃入腹。


    周围响起一阵笑闹,可还不等提着箱子的人撒手,贺邈便听到航空箱外发出一阵嘈乱的声音,箱子翻转,咣当一声斜在了旁边,接着,布帘上哗啦一声,有什么猩红的东西喷在了上面。


    贺邈抽了抽鼻子,知道这是喷出来的人血。


    “娘的,你他妈闲的没事干?”


    图楠雅甩了甩匕首上的鲜血,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痛叫不停的人,朝身旁的人招了招手:“过来,把他拖回去。”


    图楠雅下手都是奔着杀人去的,旁边的人见他动了肝火也不敢吱声,连忙把倒在地上的男人拖回了船上。


    粘稠的鲜血顺着地板蔓延开来,没有医治,这个男人必死无疑。


    图楠雅看了一眼歪倒在甲板边缘的航空箱,一脚将箱子踹回了船舱地板。


    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逝,有了图楠雅那样一遭,也没人再敢打贺邈的主意,水声伴随着无边无际的黑暗,贺邈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躺着。


    遮着布帘,贺邈压根分不清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景象,可脚底下没有实感的晃晃悠悠告诉他,他们已经离岸很久了。


    应该是梁原终于想起贺邈也是个得吃东西的活物,他比图楠雅要细致很多,猫粮猫罐头囤了不少,在上船后的那天夜里,贺邈看到一只喵喵爱的鱼罐头被塞进了笼门。


    这个口味他曾经在驰聿家里吃过,贺邈低头嗅了嗅罐头,终于在梁原期盼的目光里吃下了这么多天里的第一口东西。


    隔着小小的笼子栅栏门,梁原像是看到了八岁的贺邈刚来梁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躲了几天,才肯吃第一口东西。


    梁原觉得自己终于又成为了贺邈的家人,唯一的家人。


    眼看着贺邈把那只鱼罐头完全吃完,梁原拍了拍航空箱,示意旁边的图楠雅拎着箱子跟他走。


    深夜的海上安静的不行,漫无边际的黑暗几乎要吞噬这艘摇摇晃晃的小船,夜里的冬风像是带着刀片,嗖嗖地划在脸上疼的让人皱眉。


    船舱的门被大力地踹开,图楠雅叼着烟头弯身进了船舱,跟坐在船舵边的丁廷山对上眼,他也难免收敛了神色,微微点头算是示意。


    姚辅看着坦然走到丁廷山跟前的梁原,微微地抬了抬眉梢。


    梁原的疯让他做事时大多只凭喜好没有顾虑,但也有一点好处。


    梁原不管在多恶的人眼前,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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