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楠雅下意识地往后一闪,可自己脸上已经猛地一凉,他赶紧伸手去摸,一看,已经是满手鲜血了。
梁原从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原地跳脚,大骂不停的图楠雅。
没工夫管这种脑子里长肌肉的傻缺,姚辅挥挥手,让身后的几辆车停下,往靠在岸边的那艘渔船上搬卸行李。
趴在航空箱里的贺邈瞪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用圆圆的瞳孔牢牢盯着眼前的图楠雅。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图楠雅还敢把脑袋伸开,他就一爪掏瞎他的眼睛。
可惜贺邈没能等到这个机会,他的眼前却忽然被什么黑色的东西隔绝开来,抬头,贺邈看到了一张陌生而又苍白的脸。
姚辅看着那个举着芯片检测仪的陌生面孔,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他妈谁啊!”
图楠雅正在气头上,身旁蓦然插来这么一号人,他的火气立刻窜了起来,对着身旁的那人便是重重一搡。
可旁边那人瞧着纤瘦,身体却是超乎寻常的结实,图楠雅这一下过去,平常人怎么也该踉跄两步,可那人却只是僵直地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你妈的……”
图楠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掌往后便要摸到腰上去,眼前的年轻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杀意,把凉凉的目光挪了过来。
还不等两人目光撞在一起,从船上已经急匆匆地跳下个人来,老吴见人都扎堆在船口,连忙急道。
“怎么都堵在这儿呢,老爷子还在等着咱们过去呢!”
老吴也是老油子了,一眼就看出了眼前气氛的不同寻常,他眼珠转了转,连忙伸手一拉那年轻男人,对着图楠雅赔着笑脸。
“这是咱们老爷子新找来的,脑子不灵通,图哥你别跟他计较。”
说完他也不管图楠雅是个什么反应,一杵旁边的年轻人,厉声催促:“愣着干什么!忘了老爷子让你来干什么的,还不快点检查!耽误老爷子的事儿,拖你去沉江!”
那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很麻木,但似乎真的很听老爷子的命令,听到这话,便乖乖地举着芯片检测仪凑到贺邈跟前去了。
老吴这话不光是说给年轻男人听的,同样也是说给在场几人听的,图楠雅脸色沉的跟锅底一样,回头看了一眼姚辅,见他毫无反应,在心里大骂了两句,也就甩手不管了。
笼子里想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猫啸声,姚辅看着那只扒在笼子门上撞得整个航空箱都在左右摇晃的黑猫,烦躁地吐了口气。
他不心疼贺邈,但这种明里暗里的下马威让他觉得厌恶。
芯片扫描仪细致地扫过航空箱,虽然箱子里的猫并不配合,一直持续性地发出咆哮,可是扫描仪十分安静,的确没有丝毫异常。
年轻男人对着老吴点了点头,正要收起东西离开,蓦然,就被笼子里那双凶光大亮的眼睛吸引去了注意。
那双眼睛熠熠生辉,亮到他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年轻男人一时恍神,正要凑近仔细去看,身后却突然挨了一脚,回头看去,是刚刚赶来的梁原。
年轻男人虽然单薄,可身上的肌肉是十分结实壮硕的,梁原这一脚算不上什么,但侮辱性十足。
“让开。”
被年轻男人紧紧盯着,梁原的脸上也不见丝毫惧色,老吴见到了梁原,赶紧上前想要去好言劝劝,可梁原压根不管他要说些什么,一眼横过去,直接就是一个滚字。
挨了骂老吴也不生气,嘻嘻笑着拉走年轻男人,嘴里忙不迭地说着什么“多多担待”“都是自家人”连拉带拽地便把年轻男人拽走了。
莫名其妙地被梁原挖了一眼,姚辅耸了耸肩膀,跟刚刚的事儿划清了界线。
眼看着梁原这个样子是不会去见老爷子了,姚辅望着船上思索许久,还是抬腿,先行一步跨上了船。
脚下的这艘船腥臭脏污,船梆上都是长久行船留下的藤壶,除了稍微大些的船舱结构,跟普通的渔船没什么两样。
蹲在船头抽闷烟的图楠雅眼瞧着姚辅上了船,被那年轻男人引着往船舱里去,气愤地翻了个白眼,朝着海里重重地呸了一声。
船舱里的陈设比外面强些,收拾出了一片还算宽敞的地方,地面上铺着干净的橡胶垫,靠墙摆了一张长桌,空气里的腥臭比外面淡了些,可也绝对算不上好闻。
姚辅皱了皱鼻子,被那年轻男人示意着往舱内走去。
一个中年人坐在船舵前比划着,时不时偏头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站在那儿的老人一直陪着笑脸,知无不言地回复着眼前这个看着年轻,岁数却跟他大差不多的人。
姚辅进了门,船舱里混乱交谈一时安静了瞬间,几道不同的目光在姚辅身上移来转去,又心照不宣地纷纷移开。
“来了?”
中年人回过头来,很熟络地看向姚辅,他的脸上斜横着一道伤疤,险险地穿过右眼,却没有伤到眼珠,从眼眶上擦了过去。
要不是这道疤,他的长相甚至称得上是儒雅,可添上这道旧伤,他的脸便瞧着那样阴鸷,即便是笑着,还是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姚辅点了点头算是答应,走到中年人的身旁,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丁老。”
丁廷山很欣慰似的拍了拍姚辅的肩膀,像是一个赏识孩子的长辈,语重心长:“真是挺久不见了,小姚啊。”
“自打你父亲在漠黑死了之后,我这个叔叔也是很久没瞧见你了,一晃眼,越来越有出息了。”
船舱里的一片肃杀冷意,刚刚还彼此传递眼神的人这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做出什么动作来,将这点儿火星烧到自己身上。
“人死如灯灭,丁老就别打趣我了。”
“真是生分了。”
丁廷山冷笑了一声,用力地拍了一把手里的船舵,定眼看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海面:“听说,你这回带回来的那个什么……会做药的那个毛猴崽子,还带了只条子猫走?”
“……那只猫人在漠黑卧底的时候信了归原,两年来从事了很久教会活动,是图楠雅引渡来的。”
姚辅实话实说:“他现在已经被局里除名通缉了,我觉得,算不上什么条子。”
“这两年来他在漠黑活动的痕迹我们取回来了一部分,图楠雅也能证明。”
“……小姚啊小姚。”
丁廷山长长地吐出口带着腥臭味儿的气,招招手,身旁立刻过来了个漂亮的兽人给他点烟,那副长辈教训人的口气,听的人喉头犯哽。
“你啊,到底是年轻,炸弹拆了火药,缺了芯儿他还一样是炸药。”
丁廷山吐着烟气,从满天烟雾里盯着姚辅,眼神里,却一片杀意。
“带着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儿,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啊?”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可就是叫人背后生风,姚辅沉默片刻,开了口。
“能一针把兽人彻底变成动物的药,您不好奇吗?”
丁廷山的背影顿了顿,上上下下打量起了姚辅,眉梢高抬着,是叫他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兽身恢复的越是彻底,兽人的神力发挥的就越是完全,他,是我见过兽身恢复最完全的兽人,生龙活虎,满是活力。”
姚辅直视着高庭山漆黑的眼瞳,声音平静:“他是‘老师’实验的成功品,您要是想要‘老师’再次复刻这种药物,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那只猫了。”
这其实算是很严重的威胁僭越,丁廷山的腰挺得很直,盯着姚辅,像是要把给他的肚皮胸腹全都打开,看一看他到底算不算真心。
可姚辅的心终究是隔着一层肚皮,丁廷山看了很久,还是把脑袋转了回去。
“谁叫我是你叔叔呢。”丁廷山的语气又变得缓和下来,但他看着远处海岸线的眼神,却是一片森然。
“这事儿……叔叔会帮你想个办法的。”
外面的风声尖啸,吹过满坡荒草沙拉拉地响成一片,小警察被扑了满脸灰尘,急匆匆地从这栋二层的自建房别墅里撤了出来。
“队长,咱们来晚了,里面没人,我们已经叫了勘验过来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遗留下来的DNA线索,确认一下是不是那群人!”
李齐民的脸色很难看,他大步流星地往现场里进,任凭身后的小警察追着他一声一声地叫着队长。
这半山腰上的自建房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监控,这方圆十里又都是荒山,要是在这里查不到什么东西,往下再跟可就难了。
李齐民迎面撞上了驰聿,他刚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表情阴沉沉的,李齐民下意识地想要出声问上两句,可再一转身,驰聿已经躲过他往外去了。
李齐民也知道驰聿心里不好受,但这会儿也顾忌不了他的心情,带着小警察,急匆匆地进了现场。
驰聿这几天来只吃过几块宠物冻干,冷风吹过他的脸边,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冷硬了。
这会儿唯一跟来的高标南也全然没有了以前害怕驰聿的模样,见驰聿出来,有些焦急地跟着他,手里举着一个袋装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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