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原的手腕被姚辅紧紧地抓着,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黑沉的男人,用力地甩了一下手腕。
“撒手。”
“他这个样子,你怎么带他回‘那里’去?”
梁原这点挣扎的力道可以忽略不计,姚辅将瘦弱的梁原扯到眼前,口气生硬。
“你除了这颗脑子有用,几乎就是个废人,现在你一遇上他就连这颗脑子都不好使了?”
梁原的挣扎停了下来,他侧身,将目光转回了姚辅的脸上。
“那你去找新的人吧。”梁原眯缝起了一双眼睛,漆黑的瞳仁倒映着姚辅的脸,他一字一句,挑衅到了极点:“找一个替代我的人,我立刻就走。”
姚辅的腮边咬紧了,他紧紧地盯着梁原,手上,却慢慢松开了他。
“没什么事儿你也出去吧。”梁原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臂,很漠然地下了逐客令。
“在今晚出发之前,别再来打扰我了。”
这个刚刚有了日光的清晨,大家过的都不算愉快。
“呵欠……”
歪倒在李潇潇身上的熊娜娜拨弄着她垂下来的马尾发梢,声音疲惫:“潇潇姐,你就消消气把,吃点儿东西,铁人咱们也不能这么熬啊…… ”
这间被刑侦大队临时拨出来的房间很小,小小的窗口里能够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用不了多久,就又该忙碌起来了。
李潇潇坐在休息床把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生闷气:“你吃吧,我气都气饱了。”
熊娜娜知道劝不动她,只得歪着脑袋靠着李潇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潇潇姐,你说贺队他真的……信归原了吗?”
李潇潇没接话。
“我听刑侦队的人说,当年漠黑的案子被重启调查了,贺队…… 也被列入被调查的嫌疑人了。”
“你说,如果真的是贺队对了那件事…… 那贺队信归原的时候,他会有什么愿望?”
李潇潇蓦然转头看向了熊娜娜,熊娜娜垂着头,并没有发现李潇潇逐渐变化的神色。
她的目光在床单褶皱上游移,像是在幻想那个场景。
“娜娜。”李潇潇蹙起了眉头。
“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选择变成人类吧……”
“娜娜!”
李潇潇的声音猛地抬高,她一把抓住了熊娜娜的手,而熊娜娜好像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来。
“我,我就是说说!”
看着神色窘迫的熊娜娜,李潇潇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她一直知道熊娜娜对自己的兽人身份有些自卑,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贺队的事情,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所有人。
“……咱们老大去哪了?”李潇潇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不,不太清楚。”熊娜娜局促地捏起了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潇潇:“好像,是跟李队出去了。”
“阿嚏!!”
市人民医院门前,正嚼着面包果腹的驰聿猛地打了个喷嚏,他这一下来的突然,让旁边的李齐民都跟着浑身一震。
匆匆过来的小警察也被他这一声给吓了一跳,见驰聿转头看他,连忙快步上前敬了个礼,从兜里掏出烟盒来。
“驰队,您,您可得注意休息啊,最近气温低,您抽根烟暖和暖和…… ”
驰聿的脸色的确很差,自打贺邈消失,驰聿的睡眠时间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连轴转了两天,就算驰聿的精神尚好,脸上也会跟着露出颓态来。
李齐民看了一眼眼下青黑的驰聿,摆摆手,让那小警察快说正事。
“负责市人民医院排查工作的一队已经问过院方了!姚辅医生的确没有上班,他请了两周的事假,说是要回老家探亲!”
“探亲……”驰聿挪着下巴冷笑两声:“他不是福利院出来的吗,他探他奶奶的亲……”
再往下就该是脏话了,在小警察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李齐民开口打断了他。
“你脸色不对。”李齐民拍了拍驰聿的肩膀,口吻少有的语重心长:“别把自己给熬垮了,回车上歇会儿吧。”
驰聿梗着脖子没有动作。
“贺邈犯的事儿又不是一辈子出不来,你不至于这样。”
李齐民换了个方法劝他。
“你本来就比人家大,要是等他出来你已经熬成老头儿了,人家还得踹了你。”
“…… ”
驰聿脸上的阴沉终于少了几分,他瞥了一眼李齐民,表情怪异:“……你还是少跟舒莱宝来往吧,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被他噎了,李齐民也没跟以前一样拍大腿骂人,对着车的方向搡了一把驰聿,挥挥手,是让他滚蛋的意思。
也的确累的心慌,驰聿揣起自己的两只手,慢慢向着远处的那辆车走去。
煞星终于走了,小警察连忙松了口气,凑到李齐民身旁,觉得自家暴躁的兽人队长也变得和蔼可亲了。
“队长,你最近怎么对驰队这么有耐心啊?”
小警察还记得以前李齐民面对驰聿时是个怎样暴躁的状态,两个人掰着手算,不出十句话就得动起手来,他们还以为任局让两队一起办案会闹不愉快来,没想到,还挺其有爱互助的。
“你还不够忙?”
李齐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将报告扔回小警察怀里,教训似的踹了他屁股一脚:“回去继续干活。”
“是!”小警察已经习惯了被李齐民这样对待,嘻嘻哈哈地举着报告向不远的停车处跑去。
在路过驰聿的那辆车时,小警察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放慢了脚步,他偷偷地瞟了一眼车内,看到有个人影正趴在方向盘上。
看来真是累坏了。
小警察在心里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还是迈开脚步,急匆匆地跑远了。
早点破了这个案子,大家就都能好好歇歇了!
目送偷看的小警察离开,驰聿重新仰回座椅靠背,疲惫地合上了眼。
可能是外面的天色不好,惨淡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惨白。
在长久的安静里,驰聿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下腹。
隔着衣服他还是能摸到那厚实的纱布,三两圈简陋地缠着,很潦草的模样。
回想起昨晚找到舒莱宝帮他开刀时他那仓惶的模样,驰聿自嘲地笑了一声。
都说养猫会有分离焦虑,看来是真的了。
掌心贴着纱布,驰聿能感觉到底下微微发疼的刀口,那里温度不高,却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跳动。
驰聿的五指紧紧地收拢,那个力道,就仿佛是搂住了他的猫。
贺邈……
驰聿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在哪,贺邈……
第124章 “叔叔来替你想办法。”
图楠雅心情很好地扶着方向盘在山林里疾驰,他开车野,没人愿意坐他的车,他就趁乱把贺邈的航空箱抢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绑在后座上跟着他颠簸。
梁原没有用非他安命帮贺邈恢复人身的意思,他没这个意思,别人就更没有这个心了。
分头行动,图楠雅孤身一人在路上颠簸了两天,顺着各种乡野小路往南去,他在路上也有买点火腿肠尝试喂猫,可缩在航空箱一角的贺邈连闻都没闻,脑袋拧在一边都不愿看他。
等梁原发现自己车上的“贺邈”已经被图楠雅掉包时,已经是到了半路了,也不知道姚辅在那头儿说了什么,梁原居然没有半路杀来抢猫。
就这么一路东躲西藏,等图楠雅把几乎被灰土覆盖的车停在沙石滩边,已经是两天后的清晨了。
这一路的颠簸让贺邈感觉自己脚下飘飘悠悠的。
但也多亏这种混沌的感觉,在这四方的小小航空箱里,贺邈的恐慌症并没发作。
可还是有更要命的情况,贺邈他,想驰聿了。
车辆颠簸时,这个临时买来的航空箱会叮叮当当地乱响,跟驰聿那个上万块的定制宠物箱子完全没得比,箱体里满是劣质的塑料味道,连垫子都没有垫上一条。
贺邈把自己粉色的鼻子圈在皮毛里,在脑子里努力回忆驰聿环抱住他时所带来的温暖。
那些不安与思念在他的绒毛里拱来钻去,逼得贺邈努力从自己身上嗅闻剩下的那点儿驰聿的味道。
这个时候,贺邈是无比感谢自己在几天前硬睡了驰聿的,凭着这点儿念想,让他在这种处境下好受了许多。
从车上下来,图楠雅打开了汽车后座,他看着那个被绑在座椅上安安静静的航空箱,挠了挠脑袋。
那截塞在箱口的火腿肠连位置都没变过,干巴巴地,缩水成了深色。
贺邈就这么不吃不喝,硬挨了两天。
在漠黑陪了贺邈两年,图楠雅知道贺邈是个什么样的臭脾气,不吃东西也在情理之中,可他这样安静反倒让图楠雅好奇起了他的状态。
伸手掀开盖着航空箱的布料,图楠雅的脑袋刚伸过去,眼前便是一爪猛地袭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