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被驰聿点名的警员脸色变了变,正要发作,见李齐民挥了挥手,还是阴沉着脸让开了。


    “还以为是联合执法的地盘呢?什么态度啊,这是我们队……”


    “少说两句吧,都跟你说了别去人家跟前了……”


    身后的嘀嘀咕咕响成一片,可驰聿就跟听不见似得,朝电脑扬了扬下巴,示意高标南说说现在的情况。


    “我们已经把所有贺队出现过的监控片段整理出来了。”


    高标南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点了一阵,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几个同一时段各个角度的视频录像。


    一只圆润的黑猫从漆黑的居民楼里走了出来,他的脚步轻快,很警觉地左顾右盼,晶亮的眼睛望向监控镜头的方向,折射出一道亮光。


    驰聿看清楚了,那是一对金色的眼睛。


    黑猫甩着尾尖带白的尾巴走上了人行道,他似乎是有意识地规避着监控镜头,在来往人群里穿梭了几下,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贺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里。”


    高标南点了点屏幕,放大了一段视频。


    黑猫站在了医院后门入口下方,他偏头看了看后门的方向,转头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前方的监控死角。


    “再往那边就没有商户了,唯一一家早餐店监控已经坏了很久,没有什么能用的线索。”


    高标南挠了挠脸颊:“而且,我们也不确定这只猫是不是贺队……毕竟我们也,只见过一面……”


    高标南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驰聿越发黑沉的脸色,知道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再接下来就是路口的监控,但是这边也没有出现贺队的身影,我们现在觉得……贺队可能是被人接上了车,给带走了。”


    “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段路的车辆有近百十辆,我们正在挨个排查……”


    “暂停。”驰聿打断了高标南的话,他漆黑的眸仁倒映着屏幕上那紧密的车辆,伸手,指在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上。


    “这辆车刚刚不在这个位置。”


    高标南一愣,连忙将时间倒回几分钟,调出了这辆车在前半段路时的监控视频。


    的确,这辆车原本不该在这个位置,它的右侧本来是红色的丰田,现在却换成了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在如此拥堵的长街上,正常来说是不会出现换位的情况的。


    “那……”高标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应该是在穿过这条街时被别停插队过,它后面的车没有换过,前面的车变了,按照行驶的方向来看……”


    驰聿的手点在了那辆车窗全黑,灰扑扑的面包车上。


    “去查,这辆车去哪了。”


    第123章 驰聿的分离焦虑。


    虽然因为长久的用药,贺邈的身体对镇定之类的药物有了抗性,可一针下去,他的脑袋却依旧有些昏沉,迷迷糊糊的,贺邈便浅浅地睡了过去。


    隔日天亮,房间里的光线逐渐昏亮,贺邈猛地睁眼,瞧见了近在咫尺安静睡着的梁原。


    跟性格不同,梁原的睡相算得上恬静,他蜷缩在沙发外侧,环绕着将贺邈圈在自己怀里,他的呼吸又轻又缓,瘦削的锁骨从衣领里袒露出来,让人觉得稍一用力便能掐断他的骨头。


    他们中间仅仅一拳距离,梁原的手搭在绒毯边缘,紧紧地攥着贺邈。


    贺邈的耳朵动了动,开始四下打量这个房间。


    家具老旧,装修简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拿来长住的地方。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人轻轻推开,姚辅拿着一张毯子进了门,一眼,便看到了扬起脑袋四处打量的贺邈。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都没有率先动作。


    贺邈的反应出乎姚辅意料,他原本以为贺邈一醒,立刻就会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或者干脆惊慌害怕地躲在哪个角落。


    反正不该是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软绒的毯子上,只是用那双金黄的眼睛看人。


    姚辅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贺邈这副模样,跟一只猫毫无区别。


    姚辅还想看个仔细,可开门带进的冷风吹进了屋,沙发上的梁原猛地一抖,唰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从睡意里迅速聚焦,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了怀里,而被他半圈在怀里的猫把脑袋扭了回去,看着他懵懂着的那张脸,慢慢地张嘴打个呵欠。


    “你醒了?!”


    看到了贺邈,梁原猛地翻身起来,一把便将床上的猫抓进了怀里,两手紧紧箍着那团毛茸茸的身体。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


    梁原脸上的担忧看不出一点儿破绽,他把贺邈小小的脑袋挨在自己肩上,轻柔地“安抚”自己被世界抛弃的发小。


    “我从姚辅那儿听说了,你信归原了对不对,那个狗屁市局把你挂在通缉令上逼得你走投无路,害得你变成这样在街上乱跑……”


    梁原的声音柔的像一汪泉水,绵绵密密地包裹过来,空隙全无。


    “没事儿了贺邈,我会帮你的,我带你离开这儿,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梁原的轻声细语听得图楠雅牙酸,他叼着烟,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但瞥了一眼身边脸色古怪的姚辅,他那点儿倒胃口的心情也就缩回去了。


    旁边的姚辅脸黑的像是吃了两斤毒|药,最难受的另有其人。


    面对这样近乎温情的安慰,贺邈的平淡到了极点。


    他被梁原搂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舔着自己的爪垫,尾巴左右来去地摇晃,注意力全然不在梁原身上。


    好像他的眼里里,舔爪子都比梁原说的话重要得多。


    这回,就连图楠雅都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图楠雅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他指了一下被梁原严丝合缝搂着的猫,少有地请教起了姚辅:“你是不是把他的脑子给药坏了?”


    图楠雅跟贺邈的猫身打过不少次交道,几乎次次都是面目全非见了血的,在他的眼里,贺邈绝对算得上是一只凶狠警觉到了极点的猫。


    怎么这会儿贺邈就跟鹌鹑似得,乖顺的不行?


    “……”姚辅狠狠地斜了图楠雅一眼:“你该问问你手底下的人,是不是绑错了猫。”


    这样的争论毫无意义,在场的人都不是没有脑子的,贺邈的猫身长什么样,几乎都刻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梁原怀里的那只猫,就是贺邈。


    地板上传来了咕咚一声响,应声看去,是贺邈挣脱了梁原的怀抱,跳到地板上躲开了他的亲昵。


    热脸贴了冷屁股,梁原却丝毫没觉得尴尬,他追着钻到沙发下的贺邈,趴在了地板上。


    地上的灰尘多到肉眼可见,可梁原却不在意,他把脸凑到沙发边缘,往黑暗里看。


    “你生气了。”


    梁原的声音很肯定,他盯着黑暗里只露出一双金黄金瞳的猫,轻声细语:“你现在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房间里安静到了极点,窗外有风刮过,枯枝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好像猫爪撕挠玻璃表面,听的人头疼。


    梁原在沙发下的黑暗里,看到了贺邈焦躁甩动的尾巴。


    “你觉得我骗了你,未经同意把你绑到这儿来,你不高兴。”


    梁原的声音停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变得颓丧,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趴在地上用近乎哀求的口气开了口。


    “可是我不能失去你,贺邈,我只剩下你了……他们把你抓回去,会让你坐牢的……”


    梁原的听得让人心里发酸,他苍白指尖摸索着探进黑暗,停在贺邈白白的爪垫跟前,没有贸然地触碰他。


    他的用心天地可鉴,可贺邈只是那双金黄的眼瞳看着他,很久很久,才将脑袋蜷进了自己的皮毛之间,不再看他。


    图楠雅实在是看不得这种肉麻的戏码,他几步走上前去,一把将趴在地上的梁原给拖了起来。


    他的动作粗暴得很,梁原瘦削的身体被他拎着,像是拎着一只病鸡。


    脚步踉跄的梁原被他暴躁地塞进姚辅怀里,随后,他便要上手去抬贺邈藏着的那张沙发。


    “放下。”


    图楠雅的动作猛地停了,他回头看向梁原,看到站在那儿的病鸡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脱离了贺邈视线,梁原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图楠雅的脸,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硬生生地凿出一个血洞来。


    “我让你放下。”


    图楠雅的手僵在那儿,对上梁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操他妈的,我不管了行吧!”


    图楠雅被他瞧得心里发寒,咣地一声扔了沙发,他跟引爆了的炸药桶一样,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门轰然一声砸上了,外面响起了图楠雅骂人的声音,那些聚在门前想要一睹猫神的信徒们惹不起图楠雅这样的恶人,悻悻地结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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