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持刀意图不轨的人纠缠绝非好事,那头油门轰鸣一声,驰聿便瞅准时机一跃而起,攀上车门,翻身进车,他猛地一甩车门,恰好挡住了飞掷而来的砍刀。
车门还没关严,越野已经咆哮着冲了出去!
刚与驰聿搭话的那户人家听见了动静,一家三口趴着院墙,眼见着那辆车头几乎报废的越野飞过乡道,带着几辆皮卡尾巴,不要命地冲上了山路。
“他们追上来了!”
驰聿拽着车门,从后视镜里瞥见最近的那辆皮卡,距离不过二三十米。
“我他妈看见了!”
李齐民当然能看见,他一双牛眼瞪得滚圆,额角青筋暴起,很不客气地要求驰聿。
“把口袋抱好!里头的东西死都不能丢了!!”
猛打方向,越野近乎失控地飞过弯道,被甩到车门边上的驰聿连忙抱好口袋,里面的东西丁零当啷,应该就是泥像。
“这是什么!?”
“先别他妈说话!!”
李齐民咬牙切齿,一脚油门踩到底,漠黑的山上还有积雪,压根分不清底下还有陡坡,车辆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震得两人五脏六腑跟着乱颤。
“这是什么!!”驰聿又吼。
“我操你妈!!”
市局最暴躁的李齐民骂上了最有钱的驰聿。
“你他妈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你不是破了祖家庄的邪教案吗!!”
驰聿闭了嘴,他盯着那只口袋,咬紧了牙关。
“坐稳了!!”
李齐民哪顾得上突然安静的驰聿,速度骤降,越野车身猛地一耸,后方的皮卡猝不及防,压根来不及降下车速,呼啸着便冲了上来。
两车相撞,皮卡的车头立刻瘪进一块,安全气囊猛地弹开,驾驶座上的人压根看不清路,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后头便接连追尾撞击起来。
李齐民痛快地骂了一声,借着撞击的力道,一脚油门再次提速,越野咆哮着冲向前方岔路。
没人敢不要命地再追上来,越野在山间丁零当啷地飞跃,呼哧带喘地驮着两人远去。
不知多久,越野终于从山路的另外一端钻出来,冬日的松林盖了雪,形成了一片隐蔽的空地。
松林里已经停着几辆车,越野停下,车上的人立刻下车迎了上来,驰聿看到了几张在局里见过的面孔,刚刚松下一口气,便听身边的李齐民喊了一句。
“咬牙。”
“什么?”驰聿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身旁一记铁拳直面,越野车身骤然一耸,那个站在车边的刑侦队员这才龇牙咧嘴,胆战心惊地拉开了车门。
“队长,咱们干嘛打晕他啊……”
“干嘛打晕他?”李齐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将昏迷不醒的驰聿翻过身来,手掌在袖子里一摸,立刻就搜出了一尊泥像来。
李齐民怎么会瞧不出来,这是他刚刚亲手塞进口袋的那一尊。
李齐民神色复杂地看了驰聿一眼,将泥塑重新放好,声音沉沉道。“都把车开上,按原计划,回京市。”
“贺邈?”
梁原被眼前莫名一震的贺邈给吓了一跳,刚刚贺邈还好端端地站在身后,虽然心不在焉,可也是稳稳的,这突然地一个回头,不止梁原,就连旁边的中介都给吓了一跳。
察觉到不在医院见他,贺邈的状态就会好上许多,梁原也不顾姚辅反对,执意要外出租房。
今天还是特意选了个好天气,让贺邈租了一辆轮椅,推着他出来看看房子。
“没想到过了两年,房价居然涨的这么夸张?”梁原嘴上感叹,背着贺邈,却是有些瞧不上地翻着手下的房源信息。
归原不只是个给人洗脑的邪教会,因的需要使用迷他因,有了这类禁药作为开头,其他的违禁药品乃至毒|品都有涉及,这些大大小小的生意不经梁原的手,可是钱款上,一定不缺梁原的份。
他名下海外的黑钱数也数不清,却要在这京市偏僻的居民区里装做为了百十块钱的房租而跟人来来回回的砍价。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
眼前的拉锯没完没了,贺邈原本拘谨僵直的腰杆都挺不动了,猫耳下垂,态度软化地替中介说上了话。
“叔叔阿姨的钱,这两年来我都没有动过,足够你好好地租一套房子了,或者偏点儿的地方,买一套也足够了。”
梁原当然知道贺邈没有动那笔钱,但他还是故作惊讶:“你没用吗,那这几年……”
“任局帮忙联系了医院,至于医药费……”
是驰聿在一个月前全部结了的,连医保都没走。
提起任局,贺邈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复杂了,从任局的办公室离开,作为同队队员的李潇潇自然不会出去乱说,但此前的警助和小警的争执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再加上停职通知一直没撤,任局心里是个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任局是对贺邈心有不满了。
梁原不是贺邈肚子里的蛔虫,但他的耳目不少,局里的风吹草动躲不过他的眼睛,何况是事关贺邈,哪怕是躺在床上的那两年,他也从未错过。
偏偏那个什么驰聿,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梁原从鼻子里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也没心思装作经济困难的模样再逗贺邈,他随手指了其中一套位置不错阳光很好的小套房,旁边的中介立刻喜笑颜开,开始夸赞房子是如何如何的好,很快便定下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回医院里去,尽快地办理出院,等个几天让房东腾出房来,就能好好地住进去了。
贺邈的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虽说跟梁原出了门,也的确慢慢地熟悉了梁原的存在,但不呆在一起,才是最让他放松的。
贺邈蹩脚地推着轮椅,带着梁原离开了房屋租赁中心,站在路上挥手打车,想要将梁原扶到车上,好好送回医院里去。
梁原在床上躺了两年,瘦的厉害,身子也很虚,即便贺邈给他穿得很多,贺邈伸手去搀梁原的时候,还是发现了他的手指冰凉。
贺邈心里的情绪翻起,他觉得惭愧又觉得痛苦,可不等分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绪,梁原反手,抓住了贺邈的手腕。
力道很轻,贺邈身体却猛地一僵,好半天才慢慢抬头,看向了眼前的梁原。
“怎么了?”
“先不回医院。”梁原笑着开口,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和,一如儿时梁原安抚他时会有的那样,轻声细语:“陪我去看看爸妈吧。”
贺邈的尾巴轻轻一颤,他看着梁原脸上的笑,僵着手臂让那只冰凉的手握着自己手腕,许久,才点了点头。
“…… 好。”
前头等待许久的司机终于等到了两人上车,听到报出的地址,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去公墓真是晦气,可还是认命地一打方向,出租车飞快驶入车流,汇入了京市拥挤的街道。
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堆积,像是又要落雪了。
第114章 “贺邈,你知道归原吗?”
京市公墓地处西郊,被市政规划在一片缓坡上,背靠青山面向市区,除去公墓本身带着一丝悲情色彩,单说环境其实还算不错。
因为山风,坡上那一片油松上没落多少积雪,墨绿色的针叶在灰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阴郁。
少有出租愿意到这儿来,司机没把两人送到墓园门口,隔着一段距离便直呼路上有冰,说现在的距离也不算太远,让贺邈推着梁原走上两步就能到了。
两人心里各揣心事,也没精力跟司机争辩,很痛快地付钱下车,贺邈推着梁原的轮椅,沿着坡道缓缓上行。
穿着深蓝色保安服的老爷打老远就瞧见了两人,冰天雪地地来公墓可不多见,何况还是一坐一站的双人组合,大爷从岗亭探出头来,眯缝着眼睛好半天,这才认出来人是谁。
“小邈啊!不年不节的怎么过来了,最近不忙?”
“是不太忙。”
贺邈把轮椅停在岗亭,拿着登记簿草草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笔尖顿了顿,又下另行补上了梁原的信息,他总觉得带着梁原来这一趟,要留下点什么印记才行。
廉价的圆珠笔在纸面上沙沙响过,贺邈埋着脑袋,让保安师傅看不清他脸上是表情。
贺邈身上的气氛阴沉,反倒是旁边的梁原一直笑嘻嘻的,歪着头打量这间简陋的登记室,神态不像是来扫墓的,倒像是来郊游的,引得老人多看两眼。
“这是哪位啊,还从来没见你带小年轻过来。”
老大爷来了兴致,笑呵呵地往梁原身旁凑,弯下腰去往梁原脸上瞧:“哎哟,还是个大帅哥呢!”
梁原不大喜欢陌生人靠得这样近,可当着贺邈的面,又不能表现出来,他只得咧着牙,装作老实巴交的模样不搭话,眼神直往旁边飘。
他这一笑不要紧,保安大爷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瞥了一眼埋头写字的贺邈,二话不说,伸手就往梁原大腿上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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