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一共就这么大,除去相框便没有多的东西,驰聿环视了一圈大敞房门的几个房间,抬步向着一侧客卧走去。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房门之前,片刻,二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便无声无息地挪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的目光落在大开的老屋门前,轻轻掂了掂手里的台灯。


    外头的风呼啦啦地吹过杂草,枯黄摇晃,吹起一片杂乱的响,那辆崭新的越野依旧停在那里,只是一旁,悄无声息地多了几辆灰扑扑的套牌皮卡。


    第113章 两人的境遇。


    驰聿在屋里缓慢踱步,脚下的地板早已失去了光泽,积着一层薄薄的灰,驰聿踩着贺邈十几年前踏下的脚印,站进了小小的客卧里。


    日光朦胧,驰聿绕过一张歪斜的木桌,看着墙上斑驳的墙纸,最终停在了靠墙的矮柜边上。


    矮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了几件零碎的旧物,驰聿伸手,拽开了那开着小缝的抽屉。


    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很符合老人生活时会有的习惯,抽屉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不少东西,纸钞硬币,书本铅笔,甚至还有舍不得吃的干枣,已经生了虫,干巴巴地挤在袋子里。


    驰聿从里面掏出了一只铁皮盒子。


    这种老式印花的饼干盒里大概率会是针线,但摸着盒角的黑猫贴纸,驰聿觉得这只盒子里应该是别的东西。


    时间太久,这只不知放了多久的盒子已经生了锈,驰聿废了一番力气才撬开了它,盒子里哗啦啦的,随着驰聿动作一阵响。


    里头净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玻璃弹珠,彩色卡片,几张黑猫图案的贴纸,都是孩子会留下的东西。


    盒子的最底部,有一张对折的纸。


    驰聿的心里抽搐了一下,下手的动作都放轻了。


    纸张边角已经毛边,上面是一幅蜡笔画。画上有四个人,两个大人的轮廓包裹着两个孩子,用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着,实在是童真到让驰聿手抖。


    驰聿的手指挪了一下,在纸张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字。


    家。


    当啷一声响,驰聿猛地合上了那只铁盒,他不敢再看下去了,不然心里的那份煎熬会在他证实猜测之前,提前把他熬死。


    驰聿深深地吸了口气,盒子放回桌上,猛地,一股巨风从身后袭来,风声尖锐,带着破空的呼啸,直冲他的后脑而来!


    驰聿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身子猛地向侧一闪,腰身下沉,一个利落的侧翻,堪堪避开那道毫不留情的攻击。


    那人没想到驰聿竟能躲开,台灯哗啦一声碎在桌角,紧着便是一记重拳过来,那拳头有婴儿脑袋那么大,别管是挨在哪里,都不是小事一件。


    驰聿落地瞬间就已经稳住了身形,反手一肘撞向身后。手臂堪堪挡住那人重拳,两人借着力道分开瞬间,同时后退半步,接着,便是异口同声地开口骂到。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站在那儿人的高大壮硕,头顶一对锃亮的黑色弯角,正瞪大了两眼,张大了鼻孔,恶狠狠地盯着驰聿。


    “李齐民,你不是该在京市吗?!”


    “这话该我问你!”李齐民比驰聿还要惊讶,他甩了甩震痛的手臂,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你不是停职了吗,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我…… !”驰聿一时语塞,他靠在矮柜边上,那只盒子还在他的手边,他来这里的目的很好猜测。


    李齐民的表情变了又变,他猛地想起什么,目光转开驰聿,死死地盯向门外。


    “进来的是你,那外面那些车…… !!”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一起僵停在了那里。


    驰聿的目光与李齐民撞在一起,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谨慎。


    风从破败的窗外吹过,猎猎地刮着院中几乎一人高的枯黄杂草,巨风席来,压弯了整片枯草,草丛深处露出了一道刺眼的寒光。


    有人正手持砍刀蹲在那里,目光带着血腥气儿,穿过摇曳的杂草,死死盯着这边。


    “……”“……”


    谁也没动。


    “……楼上有厕所吗?”“有,我带你去。”


    两人动了。


    踢踢踏踏的脚步从一楼客卧响到楼梯拐角,又一阵冷冽地风吹过,草丛里终于传来了一声小小的疑问。


    “他们两个…… 是不是跑了?”


    寂静压根没能维持片刻,躁乱的脚步便从院子各个角落聚集而来,知觉被耍了的亡命徒门破开虚掩的老屋房门,灰尘飞溅,刀光映过漫天飞絮,冲进了寂静无声的老屋之中


    “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你现在不应该在跟案子吗……!”


    被连拉带拽地上了二楼,驰聿的问话刚出口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地把疑问塞了回去。


    “少他妈废话。”


    李齐民的脸色黑到了极点,他也是想破了脑袋地没料到驰聿会出现在这儿,脚步匆忙地走到走廊尽头,将堆在哪儿的东西往一口袋里装。


    从外头已经看到二楼倒了墙,驰聿也预想到了二楼状况会很糟糕,但眼前天花板上破开的那个大洞,一定不是自然形成的。


    天花板已经被人为破开,洞口垂下了建筑材料,边缘木板断裂,露出黑漆漆的夹层空间。


    朽烂的木条和成渣的墙灰落了满地,生霉翘边的深褐地板上也蒙上了一层浅灰,地上乱糟糟的满是脚印。


    可在那其间,驰聿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是碎掉的泥像,尖尖的耳朵,漆黑的颜色,金光的眼睛。


    就跟祖阿花说的一样,只要见到,就一定会认出塑是谁。


    散落破碎的泥像飞溅满地,从地板上那片残骸来看,至少有几十座那样多,或是碎成几瓣或是只剩头颅的泥像已经藏在夹层两年之久,它们颜色都是灰扑扑的,可那金黄的眼睛却好像在熠熠发亮,让驰聿越看越是熟悉。


    驰聿全身的血都凉了,耳膜在瞬间鼓胀起来,耳鸣嗡嗡响个不停,胸腔里的声音更是躁地快要击断他的肋骨,疼的他都忘了喘气。


    梁家的老屋房顶里,藏了大批的归原泥像。


    是谁藏得,为何而藏,不言而喻。


    “走!”


    楼下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响,李齐民终于将手里的那座还算完整的泥像妥帖地装进了口袋,打包系好,回头催促,却驰聿还怔怔地僵在那里愣神。


    李齐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驰聿和贺邈搅和在一起已经很久了,车接车送同吃同住,可能旁人还没察觉出个什么异常,但一定逃不过刑侦队里这群狗鼻子同事。


    两队同层只隔着两堵墙,哪能躲得过他们的眼睛。


    李齐民开始还不信,同队的两个队长亲昵点儿也很正常,任局胡局知道人类队长与兽人队长相处亲密肯定高兴。


    可等他们队里的信息调查员神秘兮兮地将走廊监控视频调给他看后,也就不由得李齐民不信了。


    感情再怎么好,也不至于好到当着自己队里下属的面互相啃嘴的程度。


    这回让驰聿看到了这些,不知道他的心里会怎么想。


    但李齐民这会儿也没法体谅驰聿了,他猛地一拽驰聿,硬是拖着他向那面坍塌的墙奔去。


    倒了一半的墙是二楼唯一的出口,破开的墙面露出外面阴沉的天。


    驰聿也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在坠落感降临之前,他反手扣住李齐民的手臂,两人借力一滚,利落地翻进了草里。


    “开我的车!”


    驰聿知道李齐民不会跟后头那群持刀的人是一伙的,市局的刑侦队队长要是当了黑警,驰聿也别反抗了,倒在地上等着挨剁就行。


    李齐民出现在这里一定另有隐情,驰聿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猛地踹开杂草间扑来的一人,新车钥匙一甩,让李齐民赶紧去开那辆越野。


    “我得撞坏了!!”李齐民接住钥匙,瞥了一眼不远处被皮卡包围的越野。


    “坏就坏吧!!”


    有了驰聿的免责声明,李齐民也不跟他客气,高壮的身子横冲直撞,李齐民冲到车边,咣当一声拽开车门。


    像李齐民这样的偶蹄目科水牛兽人,是兽人警察里最常见的那一类,块大,巨力,性子鲁莽而又直接,做人是,开车也是。


    所以当那个砍了越野轮胎,正得意于两人肯定逃不出去的小子看见李齐民一脚油门,把那越野开得跟发狂野兽一样,嘶吼着撞上皮卡时,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轰——!!”


    “驰聿!!”


    暴力的越野将皮卡撞得横移出去,车门凹陷,玻璃碎裂,自个儿的车头也变了形,惨的不行,但它依旧咆哮着冲出了包围圈,碾过一地枯草,直奔驰聿而来。


    驰聿一避躲开身后猛挥而来的刀,心知这群人是奔着自己来的,李齐民那车边儿上围了两个人,可没像他跟前的这伙人一样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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